“班长你要回家——”顿了一下，秋湘怡陡然瞪大双眼，“班长你说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直跳，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刚才那句话像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脑子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诧异。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湿漉漉的衣角，指尖陷入冰凉黏腻的布料中。
“身上太黏了，我们开个房换个衣服吧。我不想被妈妈知道，还好没进局子，我们两未成年，肯定要联系父母的。”
班长说着，脸色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她甚至抬手理了理额前微湿的碎发，动作从容不迫。
这份过分的镇定像一阵微风，奇异地抚平了秋湘怡心里翻腾的惊涛。
她不由得跟着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看来班长真的只是嫌身上难受，想找个地方收拾一下。可是……去我家不也一样吗？这个念头立刻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去我家？我家挺近的啊。”秋湘怡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仿佛这是条绝佳的逃生通道。
秦伶黎偏头思索了一瞬，那短暂的两三秒里，秋湘怡几乎要以为她会答应了。
可班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青的阴影。“一路上被那么多人看到这幅样子，”她声音低了些，透出一点难得的、近乎别扭的情绪，“我也会觉得羞耻的。”
“啊……也是，哈哈。”秋湘怡干笑了两声，脸颊有些发烫。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班长一路拉着她，穿过商场、走过街道，那些黏着可乐渍、奶茶痕的狼狈模样，确实都被陌生人收入眼底。班长老是那样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原来……也会在意这个。“那就开房吧。”
商场旁边的酒店多得是，很快就在一百多米外定了间房。秦伶黎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秋湘怡的手腕。
“诶诶诶！”
秋湘怡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刹住脚，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温凉却不容抗拒。“我、我也要去吗？”她声音发虚，目光飘向酒店旁边亮着暖黄灯光的奶茶店，脑子里迅速编织着理由，“我可以在楼下等你啊，或者去那边打会儿游戏……”
秦伶黎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待会我洗澡的时候，你也可以洗一下。”她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带了点为她着想的体贴，“刚刚你也出了一身的汗，对吧？如果带着干掉的汗渍逛夜市，似乎不是很好的体验。”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拧开了秋湘怡身体感知的开关。被班长这么一说，她立刻感觉到皮肤上那种黏腻的、微微发痒的不适感——是啊，从被那几个女生堵住开始，冷汗就一阵阵往外冒，后来又是紧张又是愧疚，情绪大起大落，早就汗湿了里衣。现在冷静下来，那层干涸的汗渍像一层无形的膜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好吧。”她小声应道，算是被彻底说服了。
---
房间宽敞整洁，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暧昧的宁静。秦伶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间用雾化玻璃隔出来的小淋浴间上。玻璃表面带着细密的磨砂质感，朦朦胧胧，只能映出里面模糊晃动的光影。
她心里转了个念头——要不要邀请秋同学一起呢？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玻璃太透了，不合适。
“我先洗吧，秋同学等一会哦。”秦伶黎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新买的衣物，声音带着水汽般的柔和，“待会我再化个妆，都怪那几个人，还没好好给你看过呢。”
秋湘怡正抱着自己的背包，心里那根弦还绷着：班长不会突然说“一起洗吧”？那我该怎么拒绝才不尴尬？正胡思乱想，听到班长自顾自的安排，她顿时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以至于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饥饿感便乘虚而入，胃里轻轻“咕噜”了一声。
“那我待会洗吧，”她赶紧接话，试图用动作掩饰肚子叫的尴尬，“先去楼下买点小零食。”
内衣买了一次性的，外衣则选了件厚实的羽绒服——班长里面那件衬衫被咖啡染得够呛，肯定不能穿了。
秋湘怡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放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逐渐响起的“哗啦啦”水声，感觉时间流淌的速度都变慢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饭在外面吃吗？」
往上翻，是下午四点钟她和秦伶黎举着奶茶的合影，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上一次正经吃饭还是中午十二点半，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中间虽然塞了不少零嘴——奶茶、可乐、爆米花……可那点糖分和淀粉早就在一连串的惊吓和奔跑中消耗殆尽。
饥饿感像只小爪子，在她胃里轻轻地挠。
下楼的电梯里，金属墙壁映出她略显凌乱的影子。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大腿上那片被可乐浸湿过的地方，布料已经半干，但摸上去还是有点发硬，残留的糖分让触感变得怪异。
“还是换掉好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出了酒店，夜风带着凉意拂过。
她快步走进旁边灯火通明的便利店，直奔零食货架。正餐待会儿再说，现在得先垫垫肚子。拿了一包薯片、两瓶酸奶，想了想，又绕到生活用品区，抽了一条包装好的黑色连裤袜。
走到收银台，她把东西一股脑放上去。“您好，一共是五十三块。”收银员的声音响起，有点耳熟。
秋湘怡下意识地“好”了一声，正要掏手机付款，忽然觉得不对，猛地抬起头——柜台后站着的那张脸，正是下午那个“娇娇”的闺蜜之一！对方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早认出她了。
“你你你！”秋湘怡指着她，舌头有点打结。
“我上班呢，不吵架。”那女生垂下眼睛，熟练地扫码装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我跟娇娇也只是普通关系。”她脸上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冷漠，塑料姐妹情的脆弱，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秋湘怡本来腾起的那点火气，被对方这态度噎了回去。她咬了咬下唇，把到嘴边的质问咽下去，转而压低了声音：“你……你们那时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有啥？”女生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娇娇反正是说，嘉有才那个公子哥串通了秦伶黎考场作弊，结果他自己得了个零分，被他老爹打个半死，现在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
串通？作弊？班长会做这种事？秋湘怡脑子里“嗡”了一声。那个名字“嘉有才”……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耳熟，可偏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关联。她愣愣地接过袋子，直到走出便利店，被冷风一吹，才猛地回过神。
心里揣着这个沉甸甸的疑问，她拎着零食回到房间。浴室里水声依旧，热气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她把零食袋子放在床铺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淋浴间。
磨砂玻璃后，一个模糊而窈窕的身影正在晃动。水声淅沥，光影氤氲，勾勒出朦胧的曲线。秋湘怡感觉脸颊有点发热，赶紧移开视线，坐在床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主灯，床头这边光线略显昏暗。她记得进门时瞥见床头柜上有控制灯的开关，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个方正的按钮，她没多想，按了下去——预想中的暖黄灯光并没有亮起。
“嗯？坏了？”她小声嘀咕，眉头微蹙，抬起头想确认一下开关位置。
就在她抬眼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那层原本因水汽蒸腾而显得格外朦胧的磨砂玻璃，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弥漫的热雾非但没有遮盖，反而像一层柔光滤镜，让内里的风光若隐若现，更添诱惑。
秦伶黎背对着玻璃，正在冲洗头发。热水流过她光洁的肩背，蜿蜒而下。她微微仰头，双手在发间揉搓，身体的曲线随着动作舒展，每一寸肌肤都在暖光和水汽中泛着珍珠般细腻润泽的光。
秋湘怡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舌尖抵住了下齿。一股强烈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耳朵里嗡嗡作响。
好……好大……不是，是好白……天啊我在看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带着罪恶感和一种近乎眩晕的兴奋。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马上移开视线，或者干脆再按一下那个该死的开关（如果它真的是控制玻璃的话）。
可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眼球被牢牢钉在那片活色生香的景象上，动弹不得。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超她偷偷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里的CG，鲜活、生动、带着蒸腾的热气和无声的震撼力。
她感觉自己像个手握毁灭性武器按钮的决策者，站在道德悬崖的边缘。
一边是偷窥的卑劣感和可能被发现的巨大风险，另一边是眼前这无法抗拒的、令人心跳失序的“美景”。
两种力量在她脑海里激烈拉扯，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绷紧、即将断裂的嘎吱声。
“你在看吗，秋同学？”
浴室里，班长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平稳如常，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秋湘怡天灵盖上。
“我、我没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此同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哗啦——”是移开淋浴喷头的声音。
秦伶黎扯过一条浴巾，裹住身体，然后，转过了身。氤氲的水汽中，她缓缓睁开了眼。隔着那层已然变得“透明”的玻璃，她的目光精准地、不偏不倚地，与瘫坐在床边、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秋湘怡对上了。
四目相接。空气瞬间凝固。
秋湘怡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被发现了！她能看到我！这玻璃不是单向的吗？漫画里不都是这么画的吗？！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像潮水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浴室中，随着热水关停，雾气消散的速度加快。原先那层薄纱般的遮掩彻底褪去，内里的一切变得纤毫毕现。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浴巾包裹的沟壑。肌肤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沾露的桃花。
时间在诡异的寂静中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然后，秦伶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可怕：
“秋同学，你流口水了。”
“啊？抱歉！”秋湘怡下意识地慌忙抬手去擦嘴角，指尖触及皮肤，干爽一片。她愣住，动作僵在半空。
……没有口水？
一股混杂着被戏弄的羞恼和更深层次心虚的情绪涌了上来。班长是故意逗我？还是……她其实没看清？刚才那一眼对视是我的错觉？对，一定是雾气太浓，她看不清外面！这玻璃肯定是单向的！我刚刚赚到了……吧？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乱窜，她飞快地垂下眼，不敢再看浴室方向，手指却偷偷摸到那个按钮，用力又按了一下。
玻璃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清晰？不，一定是心理作用！班长都要出来了！
“班长，你、你洗完了？”她强作镇定，声音却还是有点发飘，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洗完了，剩下的回家再洗吧。”秦伶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秋湘怡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去，只见班长已经擦干身体，正从容地穿上内衣，然后拉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湿润温暖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走了出来。她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熏出健康的红晕，眼神平静地看向秋湘怡。
秋湘怡飞快地扫了一眼淋浴间的玻璃——此刻看去，又是那种正常的磨砂质感了。
果然！刚才是意外！是雾气加上灯光角度造成的错觉！班长肯定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一块大石头骤然落地，甚至生出一丝侥幸的、窃喜般的轻松。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那、那我去洗了！”
“嗯，去吧。”秦伶黎点点头，拿起吹风机，背对着她，开始整理头发。
秋湘怡几乎是蹦起来，抓起床上的新内衣和那条连裤袜，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心跳，依然快得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