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嗡鸣声像一只恼人的马蜂，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格外刺耳。
秋湘怡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那架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机器。镜头正对着她们，红灯闪烁，分明是在录像。
“有人用无人机偷拍！”苏小以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空气，她下意识地挡在秋湘怡身前，完全忘了自己的身材在比基尼下同样一览无余。
秦伶黎的反应最快。她一把抓起池边的浴巾，动作迅捷得像一头猎豹，浴巾在空中展开的瞬间精准地罩住了无人机的旋翼。机器失去平衡，打着旋坠落在泳池边的石板地上，旋翼还在徒劳地转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小以，打电话报警。”秦伶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和刚才在浴室里那个穿着不合身比基尼的少女判若两人，“湘湘，去拿件衣服穿上。”
秋湘怡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泳池，抓起自己的外套裹住身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苏小以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又急又快，把情况和地址报得清清楚楚。挂了电话，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无人机坠落的地方，一把扯下浴巾，镜头还在工作。
“还在录！”苏小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
秦伶黎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无人机底部贴着的二维码。“山水度假村·租赁设备，编号A-37。”她念出声，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遥控信号范围不会太远，人应该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几位美女别生气别生气，我是度假村的摄影师，帮客人拍些泳池留念的，没有恶意——”
“谁让你拍了？”苏小以冲上去，浴巾往他身上一甩，“你拍谁了？删掉！立刻删掉！”
中年男人后退一步，还在笑：“这个……无人机是自动巡航的，我也不确定拍到什么，要不我回去看看——”
“不确定？”秦伶黎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设备是你操控的，你不确定？那你手里的遥控器是干什么用的？”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脸：“小姑娘别这么凶嘛，我就是个打工的，要不这样，我把存储卡给你们，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秋湘怡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眼眶通红，“你躲在树林里偷拍三个女生穿泳衣，你说算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度假村前台闹，让你们老板知道他的员工在干什么勾当？”
中年男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神开始闪躲，下意识地往树林方向退。
“别走。”秦伶黎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他的脚步，“警察马上到。”
“警察？”男人明显慌了，“就这点小事叫警察？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至于吗？我又没拍到什么，你们这么较真干嘛？”
“没拍到什么？”苏小以指着无人机，“红灯亮着，镜头对着我们，这叫没拍到什么？那我现在拍你一张发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这个偷拍的猥琐大叔，你乐意吗？”
男人终于恼羞成怒，脸色涨红：“嘴巴放干净点！谁是猥琐大叔？我告诉你，你们这是诽谤！我一个正经摄影师——”
“正经摄影师躲在树林里偷拍？”秋湘怡裹紧外套，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正经摄影师的无人机飞到别人房间的泳池上空？你要不要等警察来了跟他们说你是正经的？”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三个少女，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无人机，忽然伸手想去捡。
秦伶黎比他快一步，脚尖轻轻一挑，无人机滑出去两米远。
“证物，别动。”
那语气，像是在教室里收缴一个同学的上课偷玩的手机。
中年男人彻底炸了，指着秦伶黎的鼻子就骂：“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们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我现在就走，看谁敢拦——”
“我敢。”
声音从树林方向传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近，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官，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就是你报的警？”这话是问的苏小以。
“对，他用无人机偷拍我们洗澡——”
“我没偷拍！我是度假村请的摄影师！再说这是泳池，不是浴室！”
中年警官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无人机，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遥控器，面无表情地说：“度假村摄影师？工牌呢？工作合同呢？谁请你来的？”
男人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吧，回所里说清楚。”警官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不是……警官，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拍着玩……我删还不行吗……”
没人理他。
另一个年轻民警走到三个女孩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们是受害人，麻烦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放心，这种案子我们会严肃处理的。”
秋湘怡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下意识地抓住了苏小以的手。
苏小以的手也在抖，但握得很紧。
秦伶黎走在最后面，用浴巾仔细地把无人机包好，递给年轻民警：“这是证据，里面有存储卡，应该能拍到他的操作记录。”
年轻民警接过，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学什么的？”
“高中生。”秦伶黎淡淡地说，“还没分科。”
中年男人被押着上了警车，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辩解着什么。经过秋湘怡身边时，她忽然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活该。”
车门关上，警车缓缓驶离。
三个女孩站在度假村的停车场里，身上的水还没干透，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苏小以突然打了个喷嚏。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就再也停不下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直流，笑到秋湘怡的外套都滑落了半边肩膀。
“走吧，”秦伶黎率先止住笑，捡起秋湘怡的外套重新给她披上，“回去换衣服，今天的瀑布……大概是看不成了。”
“下次换个有隐私的地方。”苏小以揉了揉鼻子，“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
秋湘怡看着她俩，忽然觉得，虽然出了这样的事，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两个人的手。
一个牵一个，三个女孩慢慢走回了房间。
而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位身穿死库水的少女正端着相机，看着她们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