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试后的雪与陌生的白
高阶学院的魔法考试终场铃声落下时，洛米正捏着最后一支药剂瓶的瓶颈——瓶中淡绿色的液体刚稳定下来，泛着炼金术士最爱的、代表“成功”的细碎光纹。她松了口气，指尖的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却被心头的雀跃压了下去。
推开门，冬日的风裹着细雪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洛米缩了缩脖子，把药剂瓶小心翼翼塞进帆布背包，亚麻色的头发被风拂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小镇的石板路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两旁的店铺透出暖黄的光，烤面包的香气混着草药味飘过来，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安心的味道。
“洛米！”面包店的木门“吱呀”推开，玛莎阿姨举着个还冒热气的牛角包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刚考完？快过来，给你留的！”
洛米笑着跑过去，接过牛角包咬了一口——黄油的香和麦香在嘴里散开，烫得她轻轻吸气，却舍不得停下。“谢谢玛莎阿姨！应该能拿到二阶徽章的！”
“那可太好了！”玛莎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格林爷爷昨天还说你草药快用完了，考完了去看看，他那儿新晒了批止血草。”
“知道啦！”洛米挥挥手，继续往家走。路过铁匠铺时，托姆大叔正抡着锤子打铁，火花在雪地里溅起又熄灭。“洛米丫头！”他放下锤子，嗓门洪亮，“等你拿到徽章，叔请你喝麦酒！”
“好啊！”洛米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自小没了父母，是镇上的邻里把她拉扯大——玛莎的热面包、托姆的玩具小铁剑、格林爷爷教她认第一株草药……这些细碎的温暖，早把小镇变成了她的家。
走到镇子边缘时，风突然变凉了。那间废弃炼金作坊就立在路边，石墙爬满裂纹，木窗棂朽得只剩骨架，门前的杂草被雪压弯，缠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洛米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却听见墙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像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她放轻脚步绕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雪地里，蜷缩着个少女。
她的头发白得像落满了月光，散在雪地上，几乎要和雪融在一起。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衬得那双眼眸红得惊人，像凝固的血，此刻正警惕地盯着洛米，瞳孔缩成细缝，嘴角隐约露出尖细的牙。她的手腕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渗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已经半凝了。
洛米没敢靠近，蹲下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牛角包和背包里的温水瓶轻轻推过去，声音放得极柔：“你受伤了，先吃点东西吧？”
少女没动，只是盯着她，红眼睛里满是防备：“人类，你不怕我？”
“怕什么呀？”洛米歪了歪头，亚麻色的头发垂下来，“你看起来比我还冷，伤口也该处理了。”
或许是洛米的眼神太干净，没半点恶意，少女犹豫了会儿，终于慢慢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指尖泛着冷白，抓过牛角包小口吃起来，动作警惕得像怕被抢。洛米这才看清，她的指甲是淡粉色的，却带着点锋利的弧度。
“我叫洛米，是炼金二阶术士。”洛米轻声说，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能帮你处理伤口，你……有名字吗？”
少女咬面包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夜璃。”
“夜璃。”洛米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像冬夜里的星光，“你没有地方去吗？要不要去我家？我会煮热汤，还有格林爷爷给的草药，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夜璃抬起头，红眼睛直直盯着洛米，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骗人。雪落在她的白发上，没一会儿就积了层薄霜，让她看起来更单薄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洛米赶紧站起来，想扶她，却在碰到她手腕时愣了——那触感凉得像冰，比雪还冷。“你的手好冰！”她皱起眉，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夜璃脖子上，“我们快点走，我家有壁炉，很快就暖了。”
往家走的路上，遇到了提着药篮的格林爷爷。他头发都白了，背有点驼，却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夜璃。“洛米，这孩子是？”
“她叫夜璃，受伤了，我带她回家处理下。”洛米没说太多，怕夜璃不自在。
格林爷爷看了夜璃一眼，目光在她的白发和手腕的伤口上顿了顿，没多问，只是从药篮里拿出个小布包递给洛米：“这里面是止血草和消炎草，用温水泡软了敷，记得先把伤口洗干净。”
“谢谢格林爷爷！”洛米接过布包，拉着夜璃继续走。夜璃全程没说话，只是跟着洛米，红眼睛偶尔会扫过路边的房屋，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疏离。
洛米的家在小巷深处，是间矮矮的石屋，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的火还没灭，木柴噼啪响着，墙上挂着晾干的草药，架子上摆着各种玻璃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映出光斑。
“你先坐这儿。”洛米把夜璃拉到壁炉旁的椅子上，转身去厨房烧水。夜璃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红眼睛里映着光，少了点警惕，多了点茫然。
水烧开后，洛米拿了个木盆，倒上温水，又从格林爷爷给的布包里倒出草药，泡在水里。“我帮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夜璃点了点头，伸出受伤的手腕。洛米小心地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伤口很深，边缘有点红肿，应该是发炎了。她把泡软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缠好，系了个轻轻的结。
“好了，这样就不疼了。”洛米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想去煮汤，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响。
她回头一看，夜璃正捂着胸口，身体微微发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红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变成了更深的红，嘴角的尖牙不知何时露了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夜璃？你怎么了？”洛米赶紧走过去，想扶她，却被夜璃猛地推开。
“别碰我！”夜璃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野兽般的低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离我远点……快！”
洛米被推得退了一步，却没走。她看着夜璃的样子——红眼睛里满是挣扎，尖牙咬得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夜璃，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夜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红眼睛里的挣扎更明显了，声音嘶哑：“我……我需要血……”
洛米愣住了。她不是没听过血族的传闻——他们靠饮血为生，长期不喝血就会失控，变得狂暴。她看着夜璃痛苦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疼。
“镇上有屠宰场，我去给你买新鲜的血！”洛米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夜璃拉住了。
“没用的……”夜璃的手还是很凉，却抓得很紧，“动物的血……不够……我需要……人类的血……”
洛米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夜璃红眼睛里的绝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皮肤白皙，血管清晰可见。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手腕伸到夜璃面前：“那你喝我的吧。”
“不行！”夜璃猛地松开手，往后缩了缩，红眼睛里满是抗拒，“我会伤害你……我控制不住……”
“我相信你能控制住。”洛米没收回手，眼神很坚定，“夜璃，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就喝一点点，好不好？”
夜璃盯着洛米的手腕，又看了看洛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信任。她能闻到血液的香气，那是她无法抗拒的诱惑，可洛米的信任，又让她拼命想克制。
过了好一会儿，夜璃才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洛米的手腕，指尖冰凉。她低下头，尖牙轻轻碰到洛米的皮肤，动作轻得像羽毛。洛米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是一丝暖流顺着手腕流走，却并不难受。
夜璃喝得很小心，没敢多喝，很快就抬起头，红眼睛里的深红光退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清亮。她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洛米手腕上的血迹，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一点都不疼。”洛米笑了笑，收回手腕，“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夜璃点了点头，看着洛米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你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你不是坏人啊。”洛米坐在夜璃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壁炉里的火，“而且，我是炼金术士，我可以研究一种药剂——用动物的血，再加点草药，说不定能和人类的血一样有用。这样你就不用伤害任何人了。”
夜璃的红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真的能行吗？”
“肯定能！”洛米拍了拍胸脯，亚麻色的头发晃了晃，“我可是二阶术士，格林爷爷说我很有天赋的！”
夜璃看着洛米自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却像冰雪融化，让整个小屋都亮了点。“好，我等你。”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木柴噼啪响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让人安心。洛米起身去煮汤，夜璃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红眼睛里满是温柔。
或许，这个冬天，她不会再孤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