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叶林的银箭与山洞的暖火
进入枯叶林时，风突然变凉了。
金黄的落叶在脚下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头顶的树枝光秃秃的，只剩下零星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洛米的亚麻色头发上。她抬手把叶子摘下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边缘已经卷了边，泛着淡淡的褐色，像被时光染过的纸。
“冷不冷？”夜璃走在她左边，特意把更挡风的一侧留给她。她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赤红色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亮。她伸手摸了摸洛米的手，发现女孩的指尖有点凉，便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戴上吧，这林子里的风比外面冷。”
这双手套是离开晨光镇时买的，深棕色的羊毛料，还带着点新织物的软绒。洛米接过手套，指尖碰到夜璃的掌心，那片微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暖：“那你呢？你的手也会冷吧？”
“我是血族，不怕冷。”夜璃笑了笑，把她的手塞进手套里，又帮她把袖口拉好，“别担心我，你要是冻感冒了，我们赶路就更慢了。”
洛米点点头，握紧了手套里的手。手套很暖和，刚好裹住她的手掌，指尖还能摸到夜璃残留的温度。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路，枯叶林一眼望不到头，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整个林子显得有点冷清。
“凯尔的地图上说，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河边的渡口了。”夜璃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给洛米看。地图上标红的小路就在脚下，沿着这条路走，能避开迷雾谷的猎人，“我们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赶到渡口，在那里找家客栈住下。”
洛米凑过去看地图，手指顺着标红的路线划到渡口的位置：“不知道渡口的客栈有没有热汤，我现在好想吃点暖和的东西。”
“应该有。”夜璃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到了客栈，我们点一锅蔬菜汤，再要两个热面包，好好暖和一下。”
两人聊着天，脚步也加快了些。林子里很安静，除了风声和落叶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枝头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很快又恢复了寂静。洛米心里有点发慌，总觉得这安静里藏着什么，她下意识地往夜璃身边靠了靠，手也握紧了些。
夜璃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簌簌”声从右侧的灌木丛里传来。夜璃的脚步瞬间顿住，赤红色的眼睛立刻变得警惕，她把洛米往身后一拉，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匕首：“躲在我后面，别出声。”
洛米紧紧贴着夜璃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她屏住呼吸，看向灌木丛的方向——那里的落叶在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突然，三支泛着银光的箭从灌木丛里射出来，直逼夜璃的后背！夜璃反应极快，拉着洛米往旁边一扑，箭“唰”地一声钉在她们刚才站着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是猎人！”夜璃压低声音，拉着洛米躲到一棵粗壮的橡树后面。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见五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猎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手里都拿着弓箭，箭尖全是银白色的——是专门克制血族的银箭。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血族，”为首的猎人冷笑一声，声音粗哑，“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能领不少赏钱。”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追我们？”洛米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猎人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人类丫头，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杀。”
夜璃把洛米护得更紧了，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有我在，你们别想伤害她。”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为首的猎人举起弓箭，箭尖对准夜璃：“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我们就只能动手了！”
话音刚落，另外四个猎人也举起弓箭，箭尖都对准了夜璃。洛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想起背包里的迷魂草粉末，连忙从背包里掏出来，对夜璃小声说：“等会儿我把粉末撒到他们眼睛里，你趁机攻击！”
夜璃点点头，紧紧盯着猎人的动作。就在猎人要放箭的时候，洛米突然从树后跳出来，把手里的迷魂草粉末朝他们撒过去！粉末在空中散开，几个猎人来不及躲闪，吸了几口粉末，立刻头晕目眩，手里的弓箭也掉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洛米大喊一声。
夜璃立刻冲过去，手里的匕首飞快地划过为首猎人的手腕。猎人吃痛地叫了一声，手腕上渗出鲜血。可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银剑，朝夜璃刺过去。
夜璃连忙躲闪，可银剑上传来的寒意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看银剑就要刺中她的肩膀，洛米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朝猎人的后背打过去。猎人被打得一个踉跄，夜璃趁机绕到他身后，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夜璃的声音冰冷，“再动我就杀了你！”
剩下的四个猎人还在头晕，根本无力反抗。为首的猎人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匕首，脸色变得难看：“你敢杀我？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长老？”夜璃皱了皱眉，“你们也是长老派来的？”
猎人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却默认了夜璃的猜测。夜璃心里一沉——看来长老为了抓她，已经派了很多猎人出来，不仅有雷，还有这些陌生的猎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夜璃脸色一变，她能听到，至少还有三个人正朝这里跑来！“我们走！”她拉着洛米，转身就跑，根本没时间管地上的猎人。
洛米跟着夜璃拼命跑，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三个新的猎人已经赶到，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追过来，手里的银箭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追上来了！”洛米着急地说。
夜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猎人已经举起了弓箭，箭尖正对准洛米！“小心！”夜璃大喊一声，猛地把洛米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银箭“唰”地一声，射中了她的后背！
“夜璃！”洛米惊呼一声，看着夜璃踉跄着倒在地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夜璃咬着牙，想站起来继续跑，可银箭带来的剧痛让她浑身无力，后背的伤口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鲜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地上的落叶。
“别管我，你快走！”夜璃对洛米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不能让洛米因为自己被猎人抓住。
“我不走！”洛米跑过去，蹲在夜璃身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她从背包里掏出凝血草，想要帮夜璃处理伤口，可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没法把草药捣碎。
猎人已经追了上来，为首的猎人举起银剑，朝她们走过来：“看你们这次还怎么跑！”
洛米擦干眼泪，站起身挡在夜璃面前，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树枝，眼神坚定：“你们别想伤害她！除非我死！”
猎人冷笑一声，举起银剑就要朝洛米刺过来。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狼嚎声从林子深处传来，紧接着，几只灰狼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围着猎人龇牙咧嘴，发出凶狠的低吼。
猎人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为首的猎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林子里会有狼：“该死的，我们走！”他看了一眼洛米和夜璃，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带着其他猎人转身跑了。
狼看着猎人跑远，才慢慢散去，消失在林子深处。洛米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她连忙蹲回夜璃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夜璃，你怎么样？疼不疼？”
夜璃勉强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她想抬手，却发现浑身都没力气，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不然血会流太多的。”
洛米点点头，扶起夜璃，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带你走，前面应该有山洞，我们去那里躲躲。”
她搀扶着夜璃，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夜璃的身体很重，洛米的肩膀被压得生疼，可她却不敢停下——她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帮夜璃取出银箭，处理伤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洛米终于在林子深处找到一个山洞。山洞不大，里面很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看起来以前有人来过。她搀扶着夜璃走进山洞，让她靠在干草上坐下，然后立刻从背包里掏出草药包和水囊。
“我现在帮你取箭，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洛米蹲在夜璃面前，声音有点发颤——她从来没取过箭，心里很怕会弄疼夜璃。
夜璃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我相信你。”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给了洛米很大的勇气。
洛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夜璃的外套，露出后背的伤口——银箭深深扎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鲜血还在慢慢渗出。她用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水，轻轻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然后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小心地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服，避免碰到银箭。
“我要开始拔了。”洛米看着夜璃的眼睛，轻声说。
夜璃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洛米握住银箭的箭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银箭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鲜血，溅在了她的手上。
“啊！”夜璃疼得叫出声，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洛米连忙用布条按住伤口，帮她止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是不是很疼？都怪我，拔得太快了。”
“不怪你……”夜璃睁开眼睛，看着她满是自责的脸，心里有点疼，“是我自己忍不住，你做得很好。”她伸手摸了摸洛米的脸，“别自责，我知道你已经很小心了。”
洛米擦干眼泪，拿出捣碎的凝血草，小心翼翼地敷在夜璃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坐在夜璃身边，累得浑身都没力气。
夜璃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洛米，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这么累，还差点被猎人伤害。”如果不是她，洛米现在应该还在小镇上，过着安稳的日子，不用跟着她颠沛流离，还要面对这么多危险。
“跟你没关系啊！”洛米摇摇头，靠在夜璃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是我自己愿意跟你一起走的。而且，刚才要不是你推开我，中箭的就是我了。”她抬头看着夜璃的眼睛，认真地说，“夜璃，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保护。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伤了。”
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洛米真诚的眼神，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暖的。她伸手抱住洛米，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很轻：“嗯，我们一起面对。”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洛米靠在夜璃的怀里，能听到她的心跳声，虽然有点慢，却很有力。她闭上眼睛，觉得格外安心——刚才的危险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怀里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洛米想起背包里还有早上买的面包，便掏出来，递给夜璃一个：“你吃点吧，补充点力气。我去外面捡点柴火，生个火，这样能暖和点。”
夜璃接过面包，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走远了。”
洛米笑着答应，拿起背包走出山洞。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林子染成了橘红色，落叶在夕阳下像撒了一地的金子。她在山洞附近捡了些干树枝，抱在怀里往回走，路过一棵果树时，还摘了几个野苹果——虽然有点酸，却能补充水分。
回到山洞，洛米把树枝堆在地上，用火柴点燃。火焰“噼啪”地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也带来了温暖。她把野苹果放在火边烤了烤，递给夜璃一个：“你尝尝，烤过之后应该会甜一点。”
夜璃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然比生的甜，还带着点烟火气。她看着洛米坐在火边，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亚麻色的头发在火光里像镀了层暖光，心里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危险，却比以前在血族城堡里的日子幸福多了。
“洛米，”夜璃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我们到了自由城，开了面包店，我们就找个有院子的房子，在院子里种上月光花和火焰草，再养一只猫，好不好？”
洛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还要在院子里放一张小桌子，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桌子旁吃面包，看星星。”
“嗯，还要给猫起个名字，”夜璃笑着说，“叫‘雪球’怎么样？像我的头发一样白。”
洛米忍不住笑出声：“好啊！雪球肯定会很可爱。”
两人坐在火边，一边吃着烤苹果，一边聊着未来的日子。火焰跳跃着，把她们的影子映在山洞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外面的风渐渐停了，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安静而温暖。
夜璃看着洛米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以后遇到多少危险，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洛米，让她能早日实现这些愿望，让她能永远这样笑着，再也不用面对危险和恐惧。
洛米靠在夜璃的肩膀上，看着跳动的火焰，觉得未来好像就在眼前——有温暖的房子，有好吃的面包，有可爱的猫，还有身边的人。她知道，只要和夜璃在一起，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她们都能一起克服。
夜深了，火焰渐渐变小，变成了一堆炭火。洛米打了个哈欠，靠在夜璃的怀里睡着了。夜璃轻轻把她抱在怀里，盖好外套，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抬头看向山洞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洞口，像铺了一层霜。
夜璃知道，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前面可能还有更多的猎人在等着她们。可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身边有洛米，有她想要保护的人，有她们共同的未来。她闭上眼睛，抱着洛米，慢慢睡着了。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噼啪”的余响，温暖而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