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天熙的这个“国王”,此刻所展现的“友善”,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让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何时会揭下这层伪装,暴露其恶劣的本源。
在那之后,天熙又对着两个青年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那两个青年听完后,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表情,忙不迭地点头,随即架起那个还在发抖的瘦弱男人,迅速消失在了房屋的拐角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天熙脸上瞬间又堆满了那种有些过度热情的笑容,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张开手臂,姿态夸张,语气中带着炫耀
“好了好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们参观参观这里……”
“保证比你们在这废土里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文明’。”
他引导着娜塔莉和星沙,带着她们沿着金属围栏的内侧行走,指着那些加固过的墙壁和自动火炮不断介绍着,语气轻松
“瞧瞧,这里的防御设施都是加固过的,能挡住大部分不开眼的家伙和魔物。”
“还有那些自动火炮,统合国的技术总是很高明,只需启动就自带锁敌系统,精准得很,只打敌人,不打自己人。”
“还有那边,那辆重卡可是好东西,能拉货能撞墙还不用考虑能耗,我始终觉得永动核心是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不是吗?”
他一边走,一边指点着,言辞间充满了对这片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的自豪。
直到绕了一圈后,天熙才终于像是漫不经心般,将她们引向了这片区域的核心——由几栋较大建筑围合起来的一处广场。
来到这里,天熙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也显得更加富有“激情”
“这里就是大家平时活动的地方了。”
“怎么样?你们在末世一定见惯了废墟,这里要看着顺眼多了吧?”
眼前的景象,确实与外面死寂的废土截然不同。
只见广场上聚集着不少男女老少,一些人正在搬运着箱子或工具,似乎在整理物资;一些人则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甚至有几个年轻的青年正带着孩子们一起打牌。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加热后的淡淡香气,夹杂着人们低语交谈的声音,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乱世中难得的“家园”景象。
但这份“温馨”,却……过于僵硬了,娜塔莉能很明显的捕捉到诸多细节之下的诡异,能看出他们的不自然感……
那些老人和孩子,在看到天熙走近时,脸上刻意挤出的笑容显得十分生硬,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猛兽,他们纷纷低下头,或者干脆不动声色地躲到旁人身后。
而那些正在干重活的男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身上沾满污垢,眼神麻木,动作机械,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更让她心头发紧……还有那些女人。她们中的一些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肉眼可见在领口、袖口处都有着明显的破损,她们彼此靠得很近,眼神游移不定,在与天熙视线偶尔交汇的瞬间,会下意识地拉紧衣领或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切的“和谐”与“秩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捏合出来的舞台剧,每个“演员”都战战兢兢,生怕演砸了这场关乎生死的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甚至不需要娜塔莉详细描述,这份压抑感,让星沙也感到了几分不适,那混杂着恐惧和麻木的情绪波动,像冰冷的潮水般涌向她。她下意识地更紧地贴近了娜塔莉,几乎要缩进她的怀里,寻求不多的安全感。
天熙显然将星沙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看在了眼里。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再次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立刻又被更浓的“好意”所覆盖。
他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快活语气开口,似乎在试图将她们的注意力,拉回到“美好”的一面
“看,大家在这里生活得还不错吧?”
“我提供了安全和物资,大家各尽其责,互相帮助。在这末世,能这样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不是吗?”
他看向娜塔莉,又特意将目光转向紧挨着她的星沙,语气带着诱惑
“只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你们……也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享受这份安宁。”
星沙默不作声,娜塔莉也没有回应……她们的沉默,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见她们没有回答,天熙也不恼,他似乎是觉得这“参观”该到此为止了,浮夸地拍了拍手,换上一副体贴的口吻
“好了,大致看完了。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吧?尤其是星沙小姐,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
他随即招了招手,叫来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女人
“嘿,你!为这两位可爱的姑娘带路,让她们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准备两个房间,要干净整洁的……”
就在这时,一路沉默的娜塔莉,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开口,打断了天熙的安排……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
天熙的话戛然而止,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娜塔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毫不收敛的冷意
“嗯?娜塔莉小姐,你说什么?”
娜塔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将星沙更紧地护在身侧,一字一句地说到
“一间,我们只要一间就可以了。”
————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虚假的宁静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周围那些原本刻意维持“正常活动”的人们,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反对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空气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因为娜塔莉这突如其来的坚持,发出了更令人不安的震颤。
天熙盯着娜塔莉,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那抹伪装的友善几乎就要维持不住,但最终,他还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隐约中带着点狠厉的笑容
“哦?一间?也好…也好……姐妹情深嘛,我理解。”
“那就……依你。”
说完,天熙盯不再看娜塔莉,留下一声冷哼之后,转身便走,蓝白色战衣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使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悬浮着滑行离开。
他那股毫不掩饰的厌烦态度,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直到其身影彻底消失在广场另一端的建筑阴影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
那个被他委派了任务的少女,在确认了天熙彻底离开后,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地放松了一丝,她转过身,面向了娜塔莉和星沙。而娜塔莉也终于得以正式打量这位负责“交接”她们的少女。
她看起来也就比娜塔莉和星沙大上两三岁,有着一头齐肩的棕色头发,看起来有些毛躁,似乎疏于打理,但比起广场上的其他女人,已经算是整洁的了。一双橙色的眼眸如琥珀一般,很是漂亮,却像蒙上了一层薄灰,缺乏这个年纪应有的神采。
其身上的短袖短裤虽然陈旧,但还算完整干净,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旧伤疤。整体给人的感觉,确实比避难所里那些麻木的人要“鲜活”一些,但这种鲜活,更像是在严冬里勉强维持着一丝光亮的火苗,带着满满的疲惫。
她平静地审视着两人,扫过娜塔莉警惕的脸庞,又在星沙空洞的眼瞳上停留了一瞬。
“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排斥,就像在完成什么固定的程序似的。她说完便马上转身,朝着与天熙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也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娜塔莉和星沙犹豫了片刻,也默默跟了上去。她们穿过所谓的“广场”,而那些原本还在“活动”的人们,在天熙离开后,似乎连那点僵硬的表演都懒得维持了,动作变得更加迟缓,眼神更加空洞,偶尔有人偷偷抬眼瞥向她们这两个个“外来者”,目光中也只剩下毫无情感的淡漠。
离开广场,进入由破损建筑构成的通道区域,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修补过的墙壁上残留着水渍和霉斑,空气中有种挥之不去的铁锈气息。阿玛拉走在前面,背影单薄而挺直,她一言不发,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
这种沉默和天熙虚情假意的喋喋不休一样让人不安,娜塔莉的心始终悬着,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天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些幸存者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这个叫阿玛拉的女孩又知道多少?她们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虽然她内心也许早有答案,但如果能得到当事者的肯定,那么疑虑将会进一步减少。终于,娜塔莉耐不住探究心,她加快了两步,稍微靠近了那个少女一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具威胁性
“那个……我叫娜塔莉,她是星沙……”
“我想问……”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少女没回头,声音平淡,精准的把娜塔莉的发问堵在了嗓子眼,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开口
“我叫阿玛拉。”
“我能和你们说的就这么多,别的不要问我。”
说完这些,她侧过头,橙色的眼眸瞥了娜塔莉一眼,那眼神里只能看到冷酷
“我不想惹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