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监督队的头目,卡里姆直起身,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脉冲手枪的能量刻度,然后利落地收回枪套,转过身,目光扫过雷克和身后一众搜索队员……
“各位,目前为止行动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其实……我们此刻拥有车辆和武器,还有足够的时间窗口……直接离开这里,穿越废墟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最安全的选项。”
“我不是你们的指挥官,更没资格要求谁陪我去赌命……所以,不想冒险的,现在就可以驾驶皮卡离开,我绝不会阻拦,更不会怪罪任何人……”
话音未落,雷克猛地踏前一步,直接打断了卡里姆
“够了。”
“没有你,我们也根本走不到如今这步,现在说这种话,是瞧不起我们吗?”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顿时骚动起来。
“说什么傻话,不是还要回去接你妹妹和其他人吗?”
“就是就是,一起闯回去!”
“我们也还有同伙留在那儿呢,现在走了算是什么事?”
喧嚣的附和声在广场上回荡,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尽数倾泻。
而雷克则是轻轻拍了拍卡里姆的肩膀,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异常坚定。
“好了,阿玛拉还在等你呢。”
听到这话,霎时间,卡里姆终于不再犹豫,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众人的喧哗——
“好。”
“既然大家都愿意闯这一趟……那就一起,把事情做完。”
于是,雷克迅速指挥队员们分工协作,利落地收缴起那些尸体身上的武器并分配妥当,随后,由卡里姆最后强调了一次行动事宜。
“那么,计划不变。”
“利用他们还没察觉的时间差,我们从之前找好的防御工事的薄弱点直接撞进去,接人,然后立刻离开。记住,避免正面鏖战,我们必须要有自己是‘逃跑’的一方的自觉。”
在确认完后,两辆车便向着避难所疾驰而去,在废墟间颠簸前行,卷起漫天尘土。
卡里姆紧握皮卡的方向盘,目光如炬,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避难所轮廓。车窗外,雷克驾驶的重型卡车紧跟在后面,荒芜的景色飞速倒退,风声呼啸,仿佛,在为这场逃亡奏响序曲……
车内气氛紧绷,无人言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磕碰的轻响,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但,无一人退缩。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避难所内,昏暗的走廊深处……
“人都齐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搜索队那名伪装受伤的队员,名叫杰克的男子,他左腿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锐利,行动悄无声息。暗影中,陆续聚拢了十几道身影——
其中有饱受压迫的劳动者,曾是卡里姆偷偷分享食粮的受惠者;有眼神麻木的妇女,在卡里姆的掩护下躲过天熙爪牙的凌辱;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紧紧攥着破布包裹的零星物品。这些人,都是卡里姆长久以来用微小善举编织出的“网”中的一员。他们互不相识,却因同一个名字而联结——卡里姆。
而阿玛拉自然也在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谈笑声,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即便她也早从哥哥嘴里得知了他的计划,但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始终摆脱不了内心的那份恐惧。
这时,杰克走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阿玛拉颤抖的头顶。他蹲下身,视线与阿玛拉齐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此刻却异常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那个卡里姆的妹妹……”
“才不会是懦弱的家伙,对吧?”
“看看你哥哥,他可是个连天熙都敢忤逆的狠角色。你这当妹妹的,骨子里流的血,肯定也一样烫人。”
阿玛拉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充斥着地下通道特有的霉味,杰克的话,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她想起了哥哥卡里姆——那个总是顶着一头乱发,笑得没心没肺,却在最关键时刻永远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杰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踏实感。
“打起精神!”
“马上你就能和你哥哥团聚了,然后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天高任鸟飞!”
在他的鼓励下,阿玛拉终是用力点了点头,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起那句早已刻入灵魂的承诺……
那是卡里姆在无数个饥寒交迫、危机四伏的夜晚,反复对她低语的呢喃,是她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只要你哥哥我还在,一切就都会没事的。”
————
“好了,准备出发。”
“跟紧,别掉队,别出声。”
行动开始,杰克的指令简洁有力,引领着人群穿梭于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之中。
他们避开了主干道,选择那些堆放废弃杂物的偏僻路径,每一步都走的万分小心,阿玛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那动静如要撞破肋骨般强烈。
她紧紧跟在杰克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墙壁上斑驳的污渍和裂缝,仿佛那些阴影里随时会钻出天熙的爪牙……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经过卡里姆和雷克多次暗中勘察才确定的“生门”——一个处于避难所外围边缘,占尽地利的位置……
这里巧妙地处于防御工事上那些自动火炮射击范围的死角,由于角度问题,火炮的射界无法覆盖此处。
并且,它的位置正对着避难所的主要出入口后方,这使得那些平日里本就懒散的家伙们,对这里的巡逻更是懈怠。
至于天熙,统治这个“王国”给他带来的虚荣感,将他本就称不上多么缜密的头脑进一步麻痹,因此他对这避难所的“弱点”,有着长久的忽视,这也导致此处的金属围墙锈蚀严重,连接处明显出现了松动和裂缝,防御力大打折扣。
时间上更是无可挑剔,此时正处黄昏,这时的天熙连同他的爪牙们,要么就是在为晚上的狂欢做准备,要么就是在开着酒会。
名副其实的,天时、地利、人和。
“就是这里了。”
杰克在一个堆满破损木箱和废旧轮胎的角落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
他让阿玛拉和其他人紧贴着围墙内侧蹲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杂物缝隙中探出头,观察着围墙外的动静,远处,风声呜咽着掠过,偶尔传来几声变异生物的尖利嘶叫,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快了…就快了……”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大家,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天有不测风云。希望的信号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从通道另一头传来的嘈杂脚步声……以及骂骂咧咧的喧哗。
没过片刻,几个手持武器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们是天熙的爪牙,看那走路姿态和满嘴的污言秽语,显然是刚从哪里鬼混出来,其中一人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
“妈的!真晦气!要不是老子今晚手气背,能被派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巡逻?”
“少说两句吧,赶紧溜达一圈回去喝酒……”
另一个附和着,语气同样充满了不耐烦。
然而,当他们慵懒的目光扫过这个偏僻角落,看到竟然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此处时,脸上的醉意和散漫瞬间被惊疑所取代。
为首的一个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面色不善地大步走上前来,手中的能量武器威胁性地扬了扬,厉声喝道
“喂喂!你们!都聚在这干什么?!”
“想死啊?!不知道这里是边缘地带吗?都给我滚回自己该呆的地方去!”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神经紧绷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吓得浑身僵直,孩子们更是被这凶神恶煞的场面吓得噤若寒蝉,紧紧抓住身边大人的衣角。
杰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此时此刻,他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大哥,息怒,息怒!”
“我们……我们就是看这边安静,聚在一起说说话,透透气,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微微弓着腰,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人群。而那个为首的人上下打量着杰克,尤其是他腿上那渗血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透气?你当我们都是傻子是吗?!”
“这鬼地方有什么气好透?我看你们是聚在一起密谋什么吧?!”
他猛地用枪管戳了戳杰克的胸口,力道不小,惹得他踉跄了一下。
“不敢不敢!大哥您误会了!”
“我们哪敢啊…就是……”
杰克还想继续陪笑多少拖延些时间,但此时,另一个本就因输了游戏而被派来干活,而满肚子火气的家伙,不耐烦的抬起腿一脚就狠狠踹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什么就是!打!”
杰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还不等他挣扎着爬起,另外几人已经围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夹杂着污言秽语的辱骂。
杰克只能蜷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部,忍受着拳打脚踢,痛苦的闷哼声和拳脚到肉的砸击音此起彼伏着。
眼看杰克为了保护大家而被如此殴打,本就胆战心惊的众人彻底被恐惧淹没了,刚刚鼓舞起来的一点微末勇气瞬间消散殆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地向后退缩,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认命,似乎已经准备放弃抵抗,乖乖听凭这些爪牙的驱赶,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去。
阿玛拉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大家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在这绝望之中,她只能将双手握在身前,低声呢喃……
“哥哥……”
————
似乎是要回应她的呼唤一般,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厚重的围墙,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几声能量武器开火时的“咻咻”声响起,显然是外面的人在轰击围墙,而就在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只见众人侧后方那堵本就年久失修的金属围墙,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破碎的金属碎片混合着尘土四处飞溅,一辆车头布满撞击痕迹的重型卡车,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钢铁巨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碾过废墟,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其掩护下紧随其后的皮卡上,更是坐满了拿着武器的搜索小队成员。
随后只见皮卡驾驶室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敏捷地跳下车,他穿着熟悉的旧治安官战术服,手中紧握的脉冲手枪还散发着微弱的能量余晖——正是卡里姆。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迅速扫过全场……一脸震惊的天熙爪牙们、蜷缩在地的杰克,还有……那个在人群中,眼中噙满泪水,正呆呆望着他的妹妹——阿玛拉。
堪称千钧一发,但他确实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