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卡里姆的呼吸灼热而粗重,汗水从额角滑落,渗入眼角带来了一阵刺痛,但他不敢眨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该死的杂种……你就只会躲吗?!”
天熙的咆哮透过面甲变形为刺耳的机械音,他挥出的军刃再次斩空,只将卡里姆身后一块巨大岩石瞬间斩断,碎屑飞溅。卡里姆就着翻滚的势头避开,半跪在地,喘息着再次举枪点射,命中天熙的肩膀,打出了小到可怜的僵直。
而卡里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扭头,对着几十米外的皮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到
“愣着干什么!你们之中总有会开车的吧!跑啊——!”
车内,劫后余生的搜索队员们被这声怒吼惊醒,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名脸上带着擦伤的队员猛地扑向驾驶座,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方向盘。他试图启动车子,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奋战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那句“那你怎么办?”,几乎要脱口而出。
“别说‘那你怎么办?’这种蠢话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卡里姆一个狼狈的侧滚翻,惊险地避开一道贴地扫来的能量光束,尘土扑了他满身,声音却依旧斩钉截铁。
“照顾好我妹——!”
那名队员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他看到了卡里姆眼里的余光——那是一种托付了一切的眼神……
他死死咬住下唇,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但最终化为一片赤红的决意。他重重点头,随即猛地挂上档位,发动了车子……
————
但……
有人不答应。
阿玛拉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僵直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哥哥在那具强大的战衣面前辗转躲闪,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呼吸声透过激烈的战斗间隙传来,是那般的……急促。
跟着卡里姆在废墟中求生那么久,她看得懂那战斗的节奏……自己的哥哥是在拼命,是在燃烧着全身所有的体力与精力,去牵制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怪物。他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在给一座钢铁山峰挠痒痒,而对方只要一次成功的打击……就足以让一切结束。
“不分上下”?“平分秋色”?
不…全都是假象……是卡里姆用命换来的,如同肥皂泡一般的虚幻罢了。
他撑不了多久的……
他的体力会耗尽,反应会变慢,只要一次失误,一次……
那个想象中的画面如同最冰冷的尖刺,瞬间穿透了阿玛拉所有的理智——哥哥倒在血泊中,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不…不行!
这个音节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阿玛拉总是很懂事。即便嘴上总是挑着卡里姆的刺,评价他“不可靠”、“没正形”,但她始终坚信哥哥的决断都是相对正确的。在大是大非上,她从未怀疑过哥哥的任何选择,也从没有任性妄为过……
但这次不行。
懂事?听话?然后坐在飞驰逃离的车里,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杀死?
那种事情……她绝不接受!
这是她人生中最不该任性的时候,任性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辜负哥哥用生命为她争取的机会。理智的声音在疯狂尖叫,让她快走,让她不要浪费那么多人的牺牲……
————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哥哥…哥哥要死了啊!
————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如同海啸般淹没了阿玛拉,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但在这片模糊中,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驱使着她……
她的手猛地抓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没有思考,没有计划,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的念头——到哥哥身边去。
“咔哒!”
安全带卡扣被按开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阿玛拉!你干什么!”
队友的惊呼声被甩在身后。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高速流动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吹得阿玛拉几乎睁不开眼,就在车身因驾驶员的惊愕而略微减速的刹那,阿玛拉用尽全身力气,跳了下去……
卡里姆这边,他刚刚矮身躲过一记横斩,正欲调整姿态打出反击时,耳边却传来了那声绝不该在此刻响起的呼唤……
“哥——!”
他浑身猛地一僵,霍然转头望去。
只见几十米外,那辆皮卡歪斜地停在废墟间,副驾驶的门大开着。而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正从车上跳下,因为惯性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然后不管不顾地爬了起来,脸上沾满了尘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噙满泪水望着他……
见到阿玛拉向这边跑来,卡里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面对天熙任何一次致命攻击时,都还要苍白得多。他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战斗节奏、精心计算的闪避路线、对敌人下一步行动的预判……全部崩碎瓦解。
“这个蠢丫头……!”
而这一瞬间的分神,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是极其致命的。
“呵……有意思。”
天熙显然注意到了这突兀的变故,面甲下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低语…他又岂会放过这天赐的良机?
下一刻,天熙战衣的推进器爆发剧烈轰鸣,他放弃了继续与卡里姆缠斗,随之将目标瞬间锁定在了那个脚步虚浮,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
————
一切都完了……
这个绝望的念头如同雨水,瞬间浸透了卡里姆的胸膛,他眼睁睁看着天熙化作那道蓝白色的残影,掠过自己,直扑阿玛拉而去……
“不——!阿玛拉!跑啊!”
卡里姆几乎喊哑了嗓子,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他将战术服的性能催发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冲向阿玛拉,尘土在他脚下飞扬,破损的地面被踏得咚咚作响。
但,他快,而天熙更快。
卡里姆离阿玛拉还有数步的距离,但天熙的军刃却早已稳稳架在了阿玛拉纤细的脖颈上,刃口紧贴着她白皙的皮肤,渗出一线刺目的猩红……阿玛拉浑身僵直,连颤抖都忘了,唯有那双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紧缩,其中倒映着兄长痛苦的面容。
"将军了啊~卡里姆~"
天熙的声音轻快得令人胆寒,仿佛在宣布一场游戏的结束。随即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激光步枪,又朝着几十米外那辆皮卡扣下扳机。
"咻——轰!"
一道幽蓝光束撕裂空气,精准贯穿引擎舱。皮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了一摊废铁,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卡里姆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指缝间看到最后几名挣扎着爬出车门的搜索队员被烈焰吞噬,惨叫声戛然而止……
焦糊味和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天熙这才从容地降下面甲,歪头打量着卡里姆因绝望而狰狞的表情,那原本的焦躁心情似乎一扫而空,此时他的那张脸上,再次露出了恶劣的玩味笑意。
“现在……就剩你们这对'好兄妹'了。”
他刻意拉长尾音,军刃又往前送了半分,阿玛拉痛哼一声,鲜血顺着锁骨滑落,染红了破旧的衣领。
“天熙…!挟持人质算什么本事!你是对自己那一身装备不自信吗?!”
卡里姆从牙缝里挤出怒吼,眉头紧锁,脉冲手枪仍紧握在手,却不敢抬起分毫……
毕竟,在这个疯子的挟持下,自己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阿玛拉身首异处。
然而面对卡里姆的指控,天熙只是挑了挑眉,故作困惑地眨眨眼。
“真是奇怪……”
“没处理好‘软肋’是你的失策,倒怪起我来了?”
他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讥诮。
“我这人向来务实,既然有更高效的取胜方式,何必浪费心力跟你玩肉搏游戏?”
“况且…无论我作何选择你们都难逃一死……但现在的场面更有趣,不是吗?”
此刻,天熙悠闲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胜负已分的现状,猎物的垂死挣扎,只会让他恢复那份玩猫捉老鼠游戏的从容。
“哥……”
阿玛拉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而天熙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卡里姆眼中的挣扎,以及阿玛拉脸上的绝望,他轻轻摇头道
“唉~真是感人的兄妹情。”
“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条活路吧……”
天熙以一种施舍的语气开口,他刻意停顿数秒,才低沉着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是‘一条’。”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他臂甲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机械运作声——
“咔哒”,一把匕首从装甲的隐藏卡槽中弹射而出,被他精准地握在手中。
那是一把异常精致的匕首,刃身狭长,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是用极高品质的合金锻造,刀柄刻画得尤其优雅,镶嵌着不知名的暗色宝石,在天空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比起武器,它更像一件艺术品,一件……用于把玩生命的艺术品。
天熙没有看卡里姆,而是俯下身,将目光投向了被他钳制着的阿玛拉。他捏着匕首的刀尖,将那冰冷的柄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阿玛拉冰凉的手中。
阿玛拉的手指触电般地想缩回,但天熙的力量让她无法反抗。那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如坠冰窟,匕首明明不沉,此刻……却重若千钧,几乎要压垮她纤细的手腕。
“喏,拿着。”
“很简单的一个选择题。”
天熙直起身,目光扫过卡里姆和阿玛拉,充满了戏谑和期待……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杀死对方,活一个。”
“或者……”
他摊开双手,语气轻快得令人发指。
“两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