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几乎是完全同步地，两声带着极度惊骇的低语便从娜塔莉和星沙口中溢出。
同时，两人的行动，也展现出了在无数生死险境中，磨练出的默契。
娜塔莉的瞳孔急剧收缩，刚刚才稍微放松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般瞬间爆发。
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便只见她腰腹猛地发力，原本呈坐姿的身体快速地低伏窜起，右手重新抄起了斜倚在身旁的“威廉”。
撬棍入手瞬间，她手腕一抖，已然将其横亘身前，做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突击起手式，冰冷的金属尖端微微上扬，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蹲坐着的少女——不，是名为“人偶师”的恐怖兵器。
与此同时，星沙也没有丝毫犹豫，那双原本攥着衣服的双手瞬间推至胸前，随着一声轻微的空气震鸣，便在两人身前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魔力护盾。
山洞内的气氛从刚才那尴尬的沉默，瞬间又转为了剑拔弩张的临战状态。
娜塔莉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心中的声音在不断警告着自己……
————
人偶师……她也是人偶师！
那么就代表……眼前的“少女”不过只是欺瞒的幌子，这家伙的本质，是那个钻入人体、操控尸骸、发出死亡诱饵的怪物，难怪她也能使用那种金属网……难怪声音如此诡异！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了猎杀？
星沙同样面色苍白，如果正如娜塔莉所说，“人偶师”是那样邪典的人造兵器……那么现在她们的处境堪称九死一生。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全力维持着护盾的手掌，已然微微颤抖。
然而……
就在这火药桶般的紧张氛围中，作为风暴中心的那位“少女”，却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没有警惕，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好奇。
她就好像……完全没有接收到娜塔莉和星沙散发出的敌意一般。
在回答了星沙的问题之后，她那颗缠着绷带的头颅，便以那种机械的方式，毫无留恋地转了回去。绯红色的独眼再次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投向身前那块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她重新抱紧了膝盖，恢复了那尊“蜡像”般的静止状态。
————
时间在这奇妙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刃上爬行。
娜塔莉紧握着“威廉”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紧绷而开始微微发酸，星沙维持的魔法护盾，也因长时间架构泛起一丝波动。
但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那自称“人偶师”的少女，就如同彻底融入了山洞的岩石般，再无一丝动静。
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娜塔莉的神经，但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理智也逐渐浮上心头……
不对劲。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扎根蔓延，娜塔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脑海中飞速闪回着过往与人偶师遭遇的每一个片段——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致命陷阱，那些操控着腐尸，不断重复着绝望哀嚎的恐怖景象。
它们确实会“说话”，但…那与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我的记忆里……”
娜塔莉的声音打破了山洞的死寂，其语调因为之前的紧张而略显沙哑，她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威廉”的尖端没有丝毫下垂，但大脑已经冷静了下来。
“人偶师这种东西……根本不具备真正的‘对话’能力。”
她刻意强调了“对话”这个词。
“它们只会像坏掉的留声机一样，重复播放事先录下的……且通常是受害者临死前的惨叫和求救……那只是为了引诱下一个猎物上钩的手段。”
“但刚才……星沙问你名字，你回答了，这是针对特定问题的，有意义的回应。”
“这绝对不是我认知中的人偶师会做的事，它们……根本不该有这种功能。”
娜塔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疑虑化作质问，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作主张地用这玩意儿封住洞口，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语在洞内回荡，篝火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金属网的岩壁上……
在娜塔莉话音落下后，间隔了大约两三秒，只见少女那颗缠着绷带的头颅，以一种似乎是在模仿人类思考姿态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微微抬起了几度，绯红色的独眼不再聚焦于地面，而是平移视线，最后落在了娜塔莉身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缺乏情感，但确实是对娜塔莉提问的回应。
然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诚然，你说的没错。”
“人偶师，理论上只存在录入和播放特定音频的功能模块。”
“并且，其核心处理单元不具备较高层次的智能逻辑。它们是被设计用于特定战术目的，行为模式极为单纯的战争用武器。”
她的叙述清晰又准确，带着客观评价的意味。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至于你的询问，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严格来说，我属于统合国军的量产型战争兵器，代号‘人偶师’，编号012948。”
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而一段时间的间隔后，那电子音再次响起，解答了娜塔莉的另一个质问。
“而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抱歉，在部署并维持洞口的网时，我处理单元的算力，不足以同时支撑我进行复杂的对话。”
“因此，刚才的阐述可能有些粗略难懂，现在，我将进行更具体的说明。”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什么技术报告。
“根据我的传感系统探测，以此山洞为中心，半径一点七公里范围内，游荡着相当数量的‘人偶师’单位。”
“它们的活性较高，对于你们这样的生命体而言，会构成明确的威胁。”
“我封住入口，建立起物理与信号的屏蔽屏障，外部的人偶师将难以探测到内部的生物信号，从而降低你们被发现的概率。而就算真的被发现，也会在接触我的网时，就被迅速解决。”
“那么，这洞内的空间，便会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隔离区。”
说完这些解释，她便再次沉寂了下去，就那样维持着蹲坐抱膝的姿势，默默地看着娜塔莉和星沙。露出的那只红色眼眸，如同精致的玻璃珠子，映照着跳动的篝火，却折射不出半点属于生命体的情绪……
从当前情况来看，她完成了“解释”，然后便进入了“待机”，仅此而已。
而这番解释……本身也许是没什么问题，但只要结合她的身份，就显得不正常了。
娜塔莉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了一下，极度的荒谬感，让她试图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
“啊……是吗？为了我们的安全？”
“但你这么说，未免太自相矛盾了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你口口声声说外面那些人偶师危险，可你本身不就也是个人偶师吗？”
“那你又怎么让我们放心，就这样和你，和一个自称是杀戮兵器的存在……同处在这样一个几乎密闭的空间里？
“在我看来，这可一点都不安全，倒更像是……送货上门。”
星沙也立刻随之附和，声音虽然轻柔，却也坚定地支撑着娜塔莉的立场。
“没错，按照娜塔莉之前的描述，人偶师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也就是说…视情况而定……我们反而最应该优先排除的，就是你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
说着，星沙的魔力护盾都仿佛又放大了一些。
————
面对两人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那少女却没有表现出怒意或是焦急，她那颗缠着绷带的头颅，以那种精准而微小的角度歪了歪，做了一个大概是用于表示“困惑”的歪头动作。
“我不觉得我表现出了敌意。”
她平淡的叙述着，显然完全不明白娜塔莉和星沙为何那般紧张。
“据我所知，人类社会中存在一种概念，叫做‘相信’。”
“那么，请你们相信我。我并不准备将你们杀死。”
这一幕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少女嘴上分明是请求信任的说辞，但那如同机器播报的语音，使得这句话听起来格外苍白，甚至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毫无说服力可言。
娜塔莉看着她那副完全无法理解人类情感逻辑的模样，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既像是说给少女，又像是说给身边的星沙……亦或是自言自语。
“看来……你还完全不知道……”
“‘相信’对于人类而言，不是谁都能给的，更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