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了娜塔莉的心里。昨晚的讲述，那些关于心眠的温暖与痛苦，那些关于自我憎恨与抉择的沉重……难道都是……
不，不对。娜塔莉很快地就否定了那个最糟糕的猜测，那些情感，那些细节，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不像是能伪装出来的。
但，“利用”……
小影似乎并不在意娜塔莉怎么想，她继续解释了下去。
“人偶师，其基础行为逻辑中，包含对活体生物信号的主动搜寻与趋向性。这是它们作为狩猎兵器的核心驱动之一。”
“而我，在最初决定现身，并用屏障封锁洞口保护你们时，便有意地……没有完全屏蔽你们散发的生物信号。”
小影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片静止的“人偶师”。
“最早被吸引而来的个体，在接触我的网墙被消灭时，其内部通讯模块在失效前，会向一定范围内的同类发送最后的坐标及威胁——或者说，‘猎物’的信息，这是它们用于协同狩猎的系统功能。”
“我通过最初的一批接触，将这个坐标，以及‘此处存在人类目标’的信息，扩散了出去。”
她的话语冰冷而高效，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因此，在过去的一夜，以及今晨，虽然屏障内部对你们而言是安全的，但屏障本身，以及这个山洞的坐标，已经通过人偶师内部的残余网络，被持续地‘广播’了出去。”
“如今，虽不至于是这末世的全部，但根据我的探测与推算，这片区域周边，几乎所有处于活跃状态的‘人偶师’单位，都已被成功吸引，并聚集于此了。”
————
她的话音落下，山洞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洞外那上百具静止的躯骸，在晨风中证明着她话语的真实性。
娜塔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利用？泄露信号？吸引聚集？所以，她们被困到现在，都在这个“小影”的计算之中？都是她为了这个“计划”而布下的局？
“你……”
娜塔莉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你利用了我们来当……当‘诱饵’？”
星沙也紧紧抓住了娜塔莉的手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小影话语中那冷静到堪称残忍的逻辑，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小影那颗缠着绷带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了偏。
“从行为结果上评估，可以这么理解。”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迂回。
“你们的存在，确实充当了高效率的信息源。”
“但……”
“屏障的封锁与我的警戒，是绝对且优先的，事实上，你们从未真正暴露在无法抵御的直接威胁下。”
“这算哪门子的解释……！”
娜塔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看着小影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又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知该如何继续驳斥。
星沙轻轻捏了捏娜塔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转向小影的方向说到。
“小影……即使结果上我们确实安全……但隐瞒，归根结底是欺骗的一种。”
小影的视线转向了星沙，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仿佛在处理着这段信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动作依旧机械。
“我理解。”
“心眠也曾试图让我明白这类道理……逻辑最优，并不总是等同于能被接受。”
“因此，我方才才会最先致歉。我的策略在逻辑上并无错误，但它伤害了你们基于人类情感的……‘信任’。我很抱歉。”
这番道歉，依旧带着浓厚的非人感，像是在执行一道学来的社交程序。但无论是娜塔莉还是星沙，在这番笨拙的道歉中，也只能认栽，娜塔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算了。”
随后，她的目光便重新投向了洞外那片静止的恐怖景象。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不过，你费这么大劲，把这些鬼东西全都引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开个展览吧？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没错，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小影闻言，再次将身体转向洞口，山风吹动她斗篷的下摆和如墨的长发，她站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背脊挺的笔直……
————
“消灭。”
————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的最终目标，从未改变，即清除所有人偶师单位，终结其继续制造死亡的可能性。”
“单个击破效率低下，且它们分散在广袤区域，难以追踪。因此，聚集，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面对小影的回答，娜塔莉和星沙都有些愣住了。
“消灭……？”
娜塔莉试探性地发问，她的目光扫过洞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人偶师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但是……恕我直言。”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不那么像挑衅和泼冷水。
“即便这些人偶师都一动不动，一个一个清除也要好久吧……你一个人得到猴年马月啊……”
娜塔莉提出的是再实际不过的问题。
眼前人偶师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别说赤手空拳，就算给她配上一把能量充足的激光枪，再让星沙毫无顾忌地施展魔法，要彻底清理如此规模的集群，也需要耗费难以估量的时间和精力，更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和风险。
更何况……这些人偶师此刻的静止状态诡异莫名，谁又能保证它们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复苏，如同昨晚那样潮水般扑来？
她紧锁眉头，实在想象不出，仅凭小影一人，要如何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然而，小影的回答，却透出一种与当前险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自然，一个个解决是项极大的工程，但我已有了相应的计划。”
她停顿了半秒，那只露出的绯红独眼，再次投向洞外密密麻麻的躯骸，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泽，语气低沉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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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借由这里的这些……”
“我足以将全世界的‘人偶师’，彻底瘫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