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巨蛇那摇头晃脑、翻滚扑腾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可怕威势，倒像是……像是不小心撞到了头的……某种大型动物？
至于星沙，她虽然看不见这具体的画面，但她的感知却将一切都“传递”了回来，那巨蛇庞大魔力源此刻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混乱而躁动的波动……再结合那震耳欲聋的拍水声、石块滚动声、以及巨蛇发出的怪异嘶鸣……
星沙那张原本因全力施法而微微泛红的俏脸上，也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错愕，她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
一时间，温泉边只剩下巨蛇制造出的巨大动静，水花四溅，轰鸣不断，地面似乎都在随着它的翻滚而微微震颤……
预想中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并未上演，反而是一幅完全超出两人理解范畴的…荒诞…却又真实发生的诡异景象。
此时此刻，在星沙的感知中，那庞大魔力源混乱而躁动的波动，以及震耳欲聋的水花拍击与石块滚动声，无一不在诉说着目标的异常。
但，这份异常也说明了一个极其直观的问题——攻击奏效了。
危险，尚未根除，那么，应对措施就应当持续，直至确认目标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短暂的思考，电光石火般掠过星沙的脑海，她没有时间去仔细辨析那怪异嘶鸣中蕴含的意思，也没有余裕去探究，为何这看似恐怖的巨兽表现得如此“失态”。
她只知道，在生死搏杀中，过多的犹豫常常意味着败北，而败北，则代表着自己……甚至是娜塔莉的死亡。
于是，在不到一次呼吸的间隙里，星沙便做出了最符合她战斗风格的决定——摒弃复杂的猜测，回归最简单直接的逻辑。
既然攻击有效，既然它很痛苦，且它还没有倒下……
那就继续攻击，直到它再也动不了为止。
————
“……”
星沙抿了抿唇，脸上那片刻的错愕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被一种沉静的专注所取代。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双臂再次抬起，掌心重新对准了那在感知中剧烈翻滚的庞大轮廓。
魔力，比之前更为顺畅、也更为汹涌地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周遭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细碎的白光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向她掌心前方汇聚。
“星沙，等等！它好像有点不……”
旁边的娜塔莉隐约察觉到了，同伴身上重新升腾起的魔力波动，她的直觉感到一丝不妥，试图出声提醒……那巨蛇的状态，实在不像是要发动反击的样子……
然而，她的警告被淹没了。
“咻咻咻——！”
数发高度压缩的白色魔弹，已然撕裂空气，以比先前更为刁钻，更为密集的阵型，尖啸着射向了温泉池。
这一次，星沙显然调整了策略，魔弹并非全部瞄准头部，而是也分散覆盖了在巨蛇翻滚中，暴露出的脖颈和躯干中段，旨在扩大打击面，干扰其动作，并寻找可能的防御薄弱点。
其中一发魔弹，为了追求射速和弹道笔直，更是几乎擦着正凝神观察，试图理解现状的娜塔莉的侧脸飞过。
“呜——！”
强劲魔力拖曳形成的激波气流，如同无形的剃刀般刮过娜塔莉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触觉，更是将她脑后那对标志性的金色双马尾猛地掀起，发丝狂乱地飞舞，抽打在她的脖颈和肩头，还有几缕拂过了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抬手挡在面前，心脏在这一刻都漏跳了半拍。
“星沙！你看着点啊！”
娜塔莉忍不住低呼，但她也知道，星沙一定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击中自己，在如此紧张且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擦肩而过，实属正常。
“嘭！嘭！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再次震撼山谷，魔弹狠狠撞在巨蛇淡紫色的鳞甲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团。
浑浊的温泉水被爆炸的冲击力掀起更高的浪花，混合着被炸飞的碎石和池底泥沙，劈头盖脸地泼洒向四周，连同那些蒸腾不散的白雾，将巨蛇的身影，进一步笼罩在一片混乱的烟尘与水汽之中。
然而在如此猛烈的追击打击下，那烟尘与水汽的帷幕之后，巨蛇庞大如山峦的身影，虽然晃动、颤抖，因爆炸的冲击而姿态扭曲，却依然……没有倒下。
不仅没有倒下，那其中传出的动静反而更加“热闹”了。
“噗通！哗啦啦——！”
那是庞大躯体更加用力拍打水面的声音，同时，那“嘶……赫……呼噜……”的怪异声响，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急促，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些……坚硬鳞片磕碰到池边岩石的闷响。
————
就这样，又是一轮攻击过后，透过逐渐散开的烟尘，娜塔莉勉强能看到，那巨蛇三角形的头颅摇晃得如同拨浪鼓，紫红色的妖瞳里光芒乱闪，其中带着明显的痛苦和烦躁。
它似乎想躲避，却又因为体型庞大和池水限制而显得笨拙；想反击，但剧烈的痛觉和混乱的平衡感，又让它连稳定姿态都十分困难。
这景象，荒诞得让娜塔莉握着威廉的手都感到了一丝无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怪物？
拥有那么离谱的隐匿能力和防御力，结果被几发魔法打得像是个喝醉了酒又撞了墙的……大泥鳅？
星沙的感知同样捕捉到了目标的“顽强”，在她看来，承受了如此打击依旧能保持如此“活跃”的挣扎，更证明了其生命力的强悍和潜在的危险性。她微微蹙眉，指尖魔力光华再次亮起，显然是准备酝酿下一轮魔法打击……
“停…停……！”
一声清脆的，带着明显痛楚的，气急败坏的女高音，猛地从那爆炸声的余韵中，突兀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人性化，与巨蛇之前那低沉的嘶鸣截然不同，以至于正全神戒备的娜塔莉猛地一愣，湛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因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声音并非幻觉，又或者只是那声音主人慌乱下的无意识动作，几块因巨蛇翻滚而从池底卷起的卵石，“嗖嗖”几声从水汽烟尘中飞了出来，划出了数条无力而散乱的弧线。
这些石块毫无准头可言，甚至没有一块是直奔娜塔莉或星沙而去的，最近的一块也只是落在她们侧前方两三米的地上，咕噜噜滚了几下便停住了，连一点威胁都算不上，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带着情绪的抗议或驱赶？
————
“别打了！喂！我说快给我住手啊！”
————
那女声再次响起，这次话语更完整，声音更响亮，情绪也更鲜明，那是一种混合了恼怒与委屈，以及强烈要求“停战”的意思。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正是那颗在浑浊水面上摇晃不定的狰狞蛇头。
娜塔莉这次听得真切无比，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耳膜上，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荒谬。
蛇……在说话？
用字正腔圆，甚至音色还不错的人话……求饶？
她的大脑，因这冲击性的一幕而短暂空白了一瞬。但常年游走生死边缘所锻炼出的应变能力，还是让她迅速反应过来，不管多么离奇，眼前发生的是事实，那怪物确实在表达明确的，非攻击性的意图。
“星沙！等一下！”
娜塔莉急忙扭头，看向身旁魔力再次攀升的同伴。
然而，星沙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求饶声。
她正全神贯注地调动着魔力，掌心前方，新的魔力光团正在形成，发出细微却危险的嗡鸣。她那张白皙的俏脸因为专注和魔力输出而微微绷紧，显然已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清空魔力储备以确保目标丧失威胁”，的战术思维中。
刚才那几声爆炸的余响，以及魔力激荡的噪音，也似乎完全掩盖了那并不算特别洪亮的人声。
“星沙！住手！快停下！”
娜塔莉提高了音量，同时一个箭步冲到了星沙身边，也顾不上可能干扰施法，伸出手急切地拉住了星沙正准备推出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她的肩膀。
“诶？”
星沙的动作被打断，掌心的魔力光团闪烁了几下，有些不稳定地消散了。她微微偏头，面向娜塔莉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了吗，娜塔莉？”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战斗时的冷静语调，但那份不解是实实在在的。
“攻击应该是奏效的才对，它的反应很大，但生命力和防御都很强，需要持续压制直到……”
她试图解释自己的战术意图，感知中那巨蛇虽然动静很大，但魔力波动并未减弱太多，这在她看来，正是需要加大火力的时候。
看着星沙这副完全状况外，甚至带着点质问的天然神情，娜塔莉一时间有些语塞，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她这位同伴，战斗时的果断和狠辣，与平日里的柔和相比，反差实在是有点大。
娜塔莉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总之先停一停，星沙，我刚刚……好像听到那家伙求饶了。”
“求饶？”
星沙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娜塔莉，你说什么呢？谁求饶？”
“就是那条蛇啊！”
娜塔莉忍不住伸手，指向了依旧在水里扑腾的巨蛇。
“它刚才喊话了！用的是我们能听懂的话……像是在让我们住手，声音……听起来像个女的……？”
“……”
星沙沉默了几秒，空茫的双眼“望”着娜塔莉的脸。
“会说话的……蛇？”
星沙缓缓重复道，不过仔细想来也并不稀奇，在这末世中，变异生物和魔物拥有一定智慧，也是情理之中。
“千真万确。”
娜塔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警惕的目光投向温泉池。此刻，因为攻击停止，池中的混乱也渐渐平息……
巨蛇，似乎终于从那一连串的魔法轰炸中，缓过一点劲来，它不再疯狂翻滚，但庞大的身躯依旧在微微扭动，那颗淡紫色的头颅耷拉在水面上，时不时摇晃一下，竖瞳紫红色光芒光芒黯淡了许多，正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倒霉透了”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岸上两个终于停手了的少女。
尤其是当它的目光与娜塔莉对上时，娜塔莉甚至从那双非人的竖瞳里，读出了几分抱怨和心有余悸。
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诡异而安静，只有温泉水缓缓流动的声响……
一条刚刚还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的气息，拥有诡异隐身能力的巨型紫鳞怪蛇，此刻却像条落水狗……准确来说，是像落水蟒般，瘫在了温泉里，幽怨地看着两个人类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