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娜沙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那双竖瞳，也瞬间收缩成了两道细线，里面所有的情绪——羞愤、慌乱、强撑的威严……在刹那间被纯粹的震惊所替代。
她呆呆地望着星沙，又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还在捂着嘴笑的娜塔莉。
血之魔王……德古娜……
那个名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猩红闪电，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那些关于远古战争、关于灭世灾劫、关于无数恐怖传说的碎片……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德古娜……那个以鲜血与永生为权柄，性格恶劣，行事疯狂，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后来加入了“世界之敌”的……真正的怪物。】
【她们……和那个疯子打过交道？】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娜沙在内心尖叫着。
【科技侧和魔法侧的战争打成那样，我是因为能力特殊，且一心逃难，这才活了下来……德古娜那种家伙，树敌无数，又那么张扬，她怎么可能还活着……那家伙这么难杀吗？！】
然而，星沙的话还没说完。
她微微偏头，然后，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一击。
“连我的攻击都能把你打成那样。”
“你怎么可能……是和她一个水准的存在。”
“……”
此刻，“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娜沙的脑海中炸开。
星沙的话语，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直指了最无法辩驳的事实——实力差距。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能与“血之魔王”德古娜并列魔王众的“诡隐之魔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盲眼少女，用几轮魔法轰炸就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鳞片焦黑、在温泉里翻滚扑腾？
倘若她真有魔王级的实力，哪怕只是最末流的魔王，刚才那场冲突的结果也绝对会截然不同。
至少，绝不会是单方面挨打，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靠“求饶”和“变回人形卖惨”来作为休止符。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娜沙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些发黑，那条紫色的蛇尾，也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连摆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想到德古娜那传闻中睚眦必报，玩弄生灵于股掌的恶劣性格，娜沙就不寒而栗。
能和那样的存在“打过交道”，并且现在还活蹦乱跳……眼前这两个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
“……”
场面一度尴尬到近乎凝固。
娜沙彻底慌了神，眼睛慌乱地游移着，不敢与娜塔莉和星沙任何一人对视。
她一会儿瞥向旁边嶙峋的岩石，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命的答案；一会儿又抬起手，无意识地挠挠自己的短发……她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组织不起来。
“呃…那个……这个…唔……”
所有的借口，在“与德古娜打过交道”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滑稽可笑。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47岁”的“高龄”，在对方接触过的，真正古老的存在面前，简直像个幼稚的玩笑。
而这时，娜塔莉似乎是彻底对她没了戒心……或者说，是认定了娜沙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她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娜沙大约三四米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狼狈不堪、心神大乱的蛇人少女，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问题却十分直白。
“所以？”
娜塔莉的声音在山谷微风中显得清晰而平稳。
“不如坦诚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娜沙飘忽不定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蛇尾。
“你到底……什么来头？”
娜沙在此刻，终于看清了现况。
显然，对方已经彻底撕破了她“魔王”的伪装，甚至不再将她视为一个需要严阵以待的威胁，而是将她看做了一个需要解释自己身份，有些古怪……或许还有点故事的“麻烦精”。
是继续硬撑，用更多一戳就破的谎言，来圆这个已经破产的“魔王”人设，还是趁着对方似乎愿意给个台阶下的时候，说点实话？
答案，不言自明。
————
娜沙，彻底蔫了下去。
那副试图用“魔王”名头唬人的外壳，在对方提及了“德古娜”，这个真实存在的恐怖标杆后，已然碎得连渣都不剩。
此刻，她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计划失败的挫败、谎言被无情揭穿的羞窘，以及……尘埃落定般的认命。
她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神色平静的娜塔莉，又瞥了瞥娜塔莉侧后方那位安静伫立的盲眼少女……
眼看两人都没有丝毫退让样子，于是，娜沙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我招。”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尖利，只剩下浓浓的无奈。
“我招还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