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娜沙的反应。
星沙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她的注意力，无疑也集中在了此刻的对话上。
温泉水汽袅袅，掠过娜沙怔然的脸庞，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娜塔莉会说出“离开”的话，在她预想的剧本里，对方要么强势占据，要么提出苛刻的条件……
“离开”这个选项，似乎从未出现在她那简单直接的思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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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娜塔莉的眼神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认真过后的平静，甚至是歉意；星沙的沉默，也并非漠然，反而是一种已将决定权交予对方的等待。
娜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直到她看着娜塔莉真的微微侧身，拉起了星沙的手，两人似乎准备就这样离开时，一种莫名的抗拒感涌上心头。
不……不是这样的！
她还没想好！这两个家伙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那她挨的打，她被迫交代的，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过去……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诶……！”
声音冲口而出，比思维更快，带着她自己都未料到的急促和慌乱。
娜塔莉和星沙的动作同时一顿。
娜沙的脸颊瞬间涨红，尾巴尖无意识地重重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她像是被自己的失态吓了一跳，又像是恼羞成怒，立刻瞪大了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却掩不住那份气急败坏。
“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你们走什么走！谁允许你们走了？！”
娜塔莉转过身，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一荡，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嗯？我以为你是默认让我们离开了，刚才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娜沙急急打断，蛇尾焦躁地在水里划动，搅得水面哗哗作响。
“是你们自己自顾自在那里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我…我还没发表意见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虚。随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过于急促的心跳，下巴抬得高高的，试图找回一点“主人”的架势，尽管那游移的眼神让这架势显得分外勉强。
“咳……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娜塔莉和星沙之间逡巡。
“虽然你们是闯入者，还……还动手打人，非常过分！”
她刻意加重了“动手打人”几个字，眼里适时地流露出控诉。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别扭，甚至带着点试探。
“但是……你们也说了，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里有人，呃，好吧，有蛇……只是想休整。”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尾巴也蜷缩起来，轻轻蹭着池底的卵石。
“而且……你们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坏的家伙……至少，肯听我把话说完。”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飞快，几乎含混不清。不过很快，她又猛地抬起头，音量再次拔高，仿佛要驱散那片刻的软化。
“总之！不打不相识！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既然没必要做到你死我活那种地步……”
“这温泉，这地方，虽然是我的，但……分你们用用，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说着，眼睛却瞟向别处，又补充道。
“当然！不是白用的！你们得付出‘代价’！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终于说到了重点，娜沙的心脏砰砰跳着，既有提出条件的紧张，也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她看向娜塔莉和星沙，努力让表情显得严肃而认真，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已然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先说好，我们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宝贝。”
“难不成你要我们的车？我可不给……”
娜塔莉摊了摊手，率先做了声明。
“谁……谁要那破烂了！”
娜沙立刻反驳，她别开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怀念的情绪，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我……我要食物。”
“食物？”
这次连星沙都微微侧回了头，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对……食物！”
娜沙先是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便解释起来。
“嘛……我住在这里，饿…饿是饿不死，这附近有一些小型魔物能果腹，地脉的能量也能提供一些滋养……但是……”
她低下头，停顿了很久，看着自己浸泡在温热泉水中的紫色蛇尾，那上面细密的鳞片倒映着破碎的天光。
接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但是…正儿八经的‘料理’……用火烹调过，有各种味道，热腾腾、香喷喷的那种……”
“自从黯殊大人……不在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娜沙抬起手，无意识地卷了卷自己那湿漉漉的短发发梢。
“我自己……倒也试过。”
“我找了平坦的石头当所谓的……‘锅’？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想生火……”
“结果弄了半天，火星要么就是没见着几颗，要么就是猛的烧老高！还差点…差点把我自己的头发点着了……！”
说到最后，娜沙几乎是带着哭腔，又羞又气，猛地甩了甩头。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试了……反正也饿不死，无非就是茹毛饮血罢了……”
她闷闷地总结道，蜷缩起身子，把半张脸埋进了身体里，只露出一双写满“挫败”和“渴望”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娜塔莉和星沙。
“所以……我的条件就是……”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但那份期盼，却如同温泉底部不断上涌的气泡，清晰可见。
“你们得请我吃点好料！真正的，人类做的那种料理！”
说完，她又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可能有点过分，她又马上出言补充，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恳求。
“你…你们人类……不是很擅长这个吗？把不怎么好吃的东西变得很好吃……”
娜沙的目光在娜塔莉和星沙之间来回移动，强撑的“理直气壮”之下，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美味”的憧憬。
“我这……不算强人所难吧？”
她最后小声地问道，尾巴尖紧张地蜷成了一个圈。
————
“噗……”
一声轻微的憋笑气音，从娜塔莉的方向传来……
她迅速抬起手捂住了嘴，但显然没什么成效，带着笑意地声音不断从指缝中漏出。
她看着眼前这条提出“用美食换温泉”的蛇人少女，看着对方那副看似凶巴巴提条件，实则眼巴巴等投喂的别扭模样，再联想到她自称差点把头发烧着的“壮举”……
这般好笑的桥段，俨然冲垮了她最后一点严肃。
就连其身后的星沙，此刻也微微偏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
娜塔莉好不容易压下笑意，她看着娜沙——对方显然因她的态度而再次瞪圆了眼睛，脸颊爆红，一副“你敢笑我就翻脸”的羞愤模样。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
娜塔莉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条蛇人少女那笨拙又直白，让人气不起来，反而有点可爱的样子……
拒绝？似乎说不出口了。
更何况，从私心的角度出发，她和星沙，确实还远远没有享受够此等宝地的滋养，若是能得到领地主人的认可，多待些时日，自然是最好的。
“唉……”
娜塔莉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金色的发丝从指间滑过。
她看向娜沙，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带着点纵容的弧度。
“行吧行吧……”
“用食物换温泉使用权……嗯，是个听起来还算公平的交易。”
她顿了顿，看向星沙。
“星酱，你觉得呢？”
星沙轻轻点了点头，面向娜塔莉的方向，声音平静。
“我没意见，我听娜塔莉的，而且……”
“硬要说，我们也确实需要多休整一下。”
“太好了！”
眼见两人答应，娜沙的欢呼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她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强行板起脸，咳嗽两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矜持。
“咳！既……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那我也勉强答应好了！温泉你们可以用！想在这里过夜，或者住上几天……也不是不行哦～”
她说着，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在水面下轻轻拍打着，搅起一圈圈愉悦的涟漪。眼神里强装的镇定，也迅速被期待所取代，仿佛已经看到了各种美食在向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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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说定了。”
娜塔莉总结道，声音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显得轻快了不少。
“我们先去车里拿点东西过来，嗯……顺便看看附近有什么能用作食材的。”
娜沙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劲，蛇尾一摆便从温泉里跃了出来。
“我！我！我也去！”
而眼见娜塔莉又要因她这激动的模样憋不住笑，她又马上故作成熟的找补起来。
“呃……我是说，我得监督你们！对！监督你们会不会偷懒或者敷衍了事！”
“好～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娜塔莉耸了耸肩，从善如流，没有戳穿她那一瞬间的尴尬，接着她走到星沙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不过在那之前，我也得先和星酱换身衣服，湿着未免有点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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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洒落在这片被巨石环抱的谷地。
蒸腾的白色温泉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天光，也模糊了之前紧张对峙的界限。
一场因误会和惊吓开始的冲突，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悄然走向了缓和的共处。
两位在废土上相依为命的少女，与一条自称“魔王继承者”，实际却连生火做饭都不会的“笨拙之蛇”，在这片恍若世外桃源的温泉边，短暂而奇异的相处，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