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突然——
“嗡——”
尖锐的嗡鸣声,自那冰柱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悍然爆发。
然后,便是一道光,撕裂了一切。
那不再是艾瑟拉之前战斗中使用的,赤金色的神力光束,这道光,呈现出了一种纯净的“白金色”,它自下而上,冲天而起,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夸张的能量外溢,只有一种绝对的“裁断”意志。
“嗤——”
在琉希震惊的注视下,那道光,毫无滞涩地掠过了直径超过数千公里的通天冰柱,同时也掠过了冰柱之下,厚达不知多少千米的冰层,甚至……掠过了冰层之下,那被冰封了的大陆基岩……
那恐怖的力量,竟将整个冰柱,连同冰层和其下的大陆,都生生切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下一秒。
“轰隆隆隆!”
被切断的冰柱失去了下方支撑,在自身巨大的质量下,开始缓缓地向着侧方滑落倾倒,而被一同切断的冰层与大陆上,一道横亘大陆板块,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就这样沿着那道“白光”的轨迹,宛如这颗星球身上的“伤疤”一般,出现在了冰原之上。
这突如其来,且远超之前任何一击的大威力攻击,不由得让琉希为之一惊。
艾瑟拉之前的所有攻击,或刚猛,或精巧,但,也都还在“战斗”的范畴内。
而这一击……截然不同。它简洁而直接,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与“斩断”,这是真正用于裁决的招式,是“正义”化身在认定目标必须被“终结”时,才会动用的真正权能。
危机感,油然而生——艾瑟拉动真格的了。
想到这里,琉希迅速扭转身体,巨大的鹿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动其整个神躯向侧后方急退。几乎就在她离开原位的同一刹那,那道“白光”残余的余波,便擦着她刚才所在位置的空间掠过。
这一击,琉希躲的十分勉强,一缕未能完全避开的青绿色发丝,在接触那余波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尘埃,连断裂的过程都未曾显现,便直接“消失”了……
但躲开了这一击还远远不够,紧接着那攻击而来的,是艾瑟拉的身影。
冰柱倾倒激起的漫天尘埃中,一点赤金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又急剧放大。
艾瑟拉的身影,从那道她自己斩出的峡谷边缘冲天而起,其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沾满冰屑与尘土,金红色的长发也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之前因琉希而留下的青紫与血痕。然而,她那双橙金色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只见她一个蹬地,足下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神力光环,冰原被再次踏出一个巨坑,而她整个人已然化作了一条燃烧的赤金流光,以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高空中的琉希疾射而来。
那速度太快,快得超出了琉希对艾瑟拉速度的原有认知。当她还试图抬手,在艾瑟拉冲锋的路径前方凝聚出冰柱进行阻挡时……艾瑟拉所化的赤金流光,竟在即将撞上冰柱的前一刹那,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一时间,琉希那笼罩了整片战场的神念,竟彻底失去了对艾瑟拉的锁定……
以及随之而来的,是琉希身后传来的,令她神格都为之一紧的压迫感。
只见艾瑟拉瞬身到了她身后, 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一般,与琉希背对背悬浮于空中。
而她接下来的动作,简洁到了极点,没有蓄力和呐喊,也没有耀眼的神光爆发,仅仅是腰身随着出现的势头自然扭转,右臂舒展,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摆拳,就这样击中了琉希。
“噗!”
这一拳,让琉希仓促间凝聚的后背冰甲,应声而碎,随即,艾瑟拉拳头上蕴含的庞大力量,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琉希的背心。
“呃啊——!”
琉希的瞳孔瞬间散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从击中点爆发,推动着她的整个神躯,不由自主地向着斜下方的冰原,高速抛飞而去……
“轰!!!”
一座数千米高的巍峨冰山,在琉希的撞击下,如同沙堡般从内部炸开,无数吨重的冰块混合着下面的岩石被掀上高空,然后又如同暴雨般砸落。
这一击下,又一个巨大的撞击坑出现在冰原上,其中心处更是深不见底,只有弥漫的雪雾和烟尘,在缓缓翻滚……
艾瑟拉悬浮在空中,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后,没有过多的停顿,便再次跟上, 身形化为赤金流光,笔直地冲向了那尚未平息的烟尘中心。
她的决断清晰无比——趁势追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但,就在她即将一头扎进那翻腾的冰尘雪雾时……
“呼——!”
一股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苍凉气息,猛地从撞击坑深处爆发而来。
“北风啊!”
琉希的嘶吼,自冰原深处,轰然炸响。
霎时间,一股恐怖的飓风,裹挟着足以冻结一切的绝对寒流,以撞击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吹拂了开来。
而那恐怖的风力,甚至将远处只能看到影子的连绵山脉,像用橡皮擦一样,一层一层地“擦”去,冻结的古老岩层化为齑粉,随风消散。而更远处,那曾经还是海洋的广阔冰原平面,也在北风的吹拂下,如同被巨大的刨刀刮过,被削成了冰屑。
艾瑟拉的冲刺,在这涵盖天地的北风面前,被正面阻挡了下来。
赤金色的流光与淡蓝色的狂风,狠狠撞在一起,艾瑟拉的身影在流光中显现,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赤金色的神力覆盖全身,与无所不在的北风激烈对抗着。
而在与这狂风的短暂对峙过后,艾瑟拉,终是稍逊一筹,她前冲的势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最后,竟被那恐怖的北风吹得倒飞了出去。
如同逆流中的鱼儿,艾瑟拉的身影在北风的推动下,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着,她不断调整神力,试图稳住身形,对抗风压,但这北风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一般,从每一个角度施加力量,扰乱她的平衡,让她根本无从反抗。
但很快,北风,却又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
就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风的流向一般,原本从撞击坑中心向外吹拂的恐怖北风,瞬间就完成了流体变换,所有的风压、寒流、毁灭性的力量,骤然开始收束转向,从艾瑟拉的背后袭来,向着琉希所在的撞击坑中心,呼啸而来。
这变向太过突兀,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是只有神明权柄才能做到的掌控,而艾瑟拉,则又被这股风带着,身不由己地“飞”向了琉希的位置。
此时,撞击坑的中心,翻涌的冰尘雪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排开……
琉希,已然站定身子。
她正操控着脚下的冰层,从深坑中缓缓升起,周身缭绕着如有实质的淡蓝色冰雾,其左臂有些无力地垂落着,显然在刚才艾瑟拉的那一拳下,受到了些许损伤,但她的右手,却已然紧紧握拳,弯曲在了身侧。
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周遭的光线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被那极度内敛的“力”与“冷”所压迫。
而她冰蓝色的眼眸,正透过逐渐稀薄的尘埃,平静地锁定着被北风裹挟而来的艾瑟拉,似乎就等着她自己“撞”上来……
————
赤金的身影在北风的洪流中,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舟,艾瑟拉,正被无可抗拒地推向那等待着她的毁灭之岸……
于是很快,距离,归零。
“轰!”
随着艾瑟拉被北风推着,以流星坠地般的速度“撞”向琉希,琉希那蓄势已久的重拳,也随之撕裂空气,笔直地挥出。
目标,正是艾瑟拉因对抗风压而微微暴露的,胸腹之间的空档。
这一拳,是北风与琉希自身的完美叠加,是正反两股巨力在一点上的终极爆发。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轨迹,拳头本身根本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抹深沉的幽蓝暗影。
这毫无疑问是琉希志在必得的攻击,蕴含着足以崩碎星辰,冻结光阴的威能……
然,事与愿违……预期中,拳与目标接触的爆鸣声…没有响起。
那摧枯拉朽,同时作用了正反两个方向,仿佛能贯穿一切的一拳,在距离艾瑟拉胸腹仅毫厘之处——被接住了。
一只覆盖着残破金甲,指节处染着金血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只幽蓝的拳头。
“咔…咔嚓嚓……”
金属与冰晶在挤压下扭曲崩裂的声响,随之便密集地爆开。
只见,艾瑟拉在最后一刹那,竟于那被北风干扰的失控状态下,硬生生将左臂横于身前,手掌张开,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迎上了琉希的拳锋……
即便她半边的肩甲和臂甲,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化为无数赤金色的光点消散……
即便这对她也绝称不上轻松, 可以清晰看到,她接拳的左臂,从手掌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就是死死握住了琉希的拳头。
纹丝不动。
随后,艾瑟拉缓缓抬起头,额前散乱的金红色发丝下,那双橙金色的眼睛,透过飞溅的冰屑与神力光尘,就这样与琉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