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娜塔莉的声音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方视镜和两侧耸立的建筑阴影，碧蓝的眼眸里沉淀着化不开的戒备。
“没有任何反应。”
星沙摇了摇头，收回了魔法，指尖的光晕消散，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又无奈的神情。
“我的感知已经铺到了极限，但这里……干净得过分，连大地原本可能蕴含的微弱地脉气息都没有，显然是纯粹的科技侧领地。”
娜塔莉抿了抿唇，下颌绷紧，她轻轻轰着油门，让吉普车保持着一个不至于熄火的速度，同时腾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副陈旧的望远镜，举到眼前，缓缓望向前方……
而经由望远镜的辅助，娜塔莉渐渐发现了一丝异样…她发现，当她将视野更多地投向整体的地平线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细小的虫豸，开始在她心底盘旋起来……
起初，当她们从高耸的沙丘俯瞰时，娜塔莉就隐约有这种感觉，而现在，当她们真正行驶在街道上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这座城市，似乎……“偏低”了。
这念头初时模糊，此刻却越发笃定，她们…正在下行，而且不是那种明显的下坡路，而是一种极其平缓……难以察觉的沉降。
奇异，两侧的建筑物明明高度惊人，但从她们的视角望去，其却仿佛正被大地悄然吞噬一般，远处的地平线，那些环绕着城市的，原本应是平地的荒原边际，此刻，竟潜移默化的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抬升趋势。
娜塔莉不由得蹙紧了眉头……这不合理，很不合理。
她曾翻阅过旧时代的地理图册，深知对于科技侧统合国而言，一座国家级的中心城市，其选址必然有着严苛的标准，而平原，永远是第一选择。
首先，平原地貌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地势平坦连片，如同摊开的一张白纸，可以任由规划者挥毫泼墨，无限向外拓展新区、铺设纵横交错的工业区、兴建庞大的交通要道与机场，发展的路径畅通无阻，基础设施的建设成本相较于复杂地形，也更是能节省不少。
其次，平原也意味着宜居。
开阔的地形有利于空气流通，能将工业废气迅速稀释扩散，就算战前统合国的科技程度已不再需要担心污染，平原的气候也会相对温和稳定，更适宜庞大人口的聚集生存。
更何况，从美学与威慑力的角度来看，也是平原更优。
平原上拔地而起的万丈高楼，最能直观地展现科技侧统合国的工业伟力与国力昌盛，那种“平地起惊雷”的视觉冲击力，是任何盆地或山地城市都无法比拟的。
哪怕退一万步讲，以科技侧当年那登峰造极的工程实力，强行在盆地甚至地下建造一座超级都市也是轻而易举，那眼前这番景象，带来的也并非叹服，而是刺骨的突兀。
因为……唯独这里是例外。
透过望远镜，娜塔莉仔细观察着城市的边缘，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锈蚀的浮空建筑残骸，投向了更远方的荒原……目之所及，尽是无垠的、焦黄色的平坦沙砾之地。那是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平整，看不到任何地壳运动后留下的褶皱和断层，或是板块挤压形成的隆起，也就是说，这片地区的地基，本该是平的。
但只有这座城市，以及它周围的一圈……就像是……凭空“长高”了一样。
不是城市陷了下去，那种地质运动所致的沉降，必然伴随着毁灭性的撕裂与扭曲，眼前这些完好得惊人的建筑，足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没错，与其说是“偏低”，更严谨地说，是这座城市四周的地势，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凭空抬升了似的，形成了一圈巨大、平缓，却又真实存在的环形高坡，将整座城市都包裹了起来。
这让娜塔莉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结论——这并非什么自然地貌，而是人为的“盆景”。
从这座城市的地貌，到它与外界末世废墟格格不入的完整景象，她完全合理怀疑，这一切，都是被后天捏造而成的……
娜塔莉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那气息钻入肺腑，带着一股非自然的寒意。
……那么，目的为何？
保护？囚禁？陈列？
想不明白。
————
“娜塔莉？”
此时，星沙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娜塔莉那骤然变得凝重的呼吸，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然而，就在娜塔莉刚想开口，欲要将心中这颠覆性的推测说出时，却见星沙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冷中透着警惕。
“有情况。”
娜塔莉瞬间回神，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暂时压了下去，身体本能地绷紧，脚下的油门微微松开了些许，手也下意识的握紧了“威廉”。
她侧过头，碧蓝的眼眸锐利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有魔力反应？魔法侧的人？还是什么魔物？”
面对娜塔莉的疑问，星沙摇了摇头，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并不是魔力反应……”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颤动，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那死寂的建筑阴影。
“有动静，娜塔莉，你听……”
听？
娜塔莉一怔，随后便立刻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起来……
起初，还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样的沉寂，沉重地压在耳膜上。
但片刻之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便穿透了这厚重的寂静，钻入了她的耳中……
那阵声响显得细若游丝，仿佛是梦境边缘的呓语，让人听不真切，隐约之中，只能感觉出……其中有着金属敲击声，以及在“叮、当”的脆响之中，还会夹杂着一些短暂而断续的电流嘶鸣，宛如垂死昆虫的振翅，在空旷的街道间虚弱地回荡着……
星沙微微侧首，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专注，这份细微的声音，若非她因双目失明而将听感锤炼得犹如精密仪器，想必是绝无可能被捕捉的。
“在那边。”
星沙轻声说道，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指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娜塔莉循着星沙手指的方位望去，碧蓝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她没有过多犹豫，轻转方向盘，吉普车那宽大的轮胎在布满尘埃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位。
“星酱，给我加持强化魔法，警惕四周。”
娜塔莉低声吩咐，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座诡异的城市已经颠覆了太多常识了，她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星沙点了点头，随即双手在胸前合十，柔和的白色光芒便自她掌心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娜塔莉的脊背。
刹那间，娜塔莉感到肌肉中涌动起了澎湃的活力，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然稳稳握住了“威廉”，棍柄传来的冰冷触感也让她心神凝定了些许。
而随着两侧的摩天大楼投下的阴影将车辆彻底吞没，吉普车就这样如同潜行中的野兽，在名为城市的钢铁森林里穿行着……渐渐的，随着距离拉近，那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敲击声也愈发清晰可辨，只是不难听出来，那节奏散漫，毫无规律可言，实在难以从声音分辨出来是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经过了几个小路后，车辆前方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十字路口，各色巨型的商业大厦在此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中央广场，而在广场的正中央，赫然伫立着一块足以媲美大型建筑物的巨型广告屏。只是，这块屏幕的大部分区域，已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右下角的一块区域还顽强地闪烁着雪花状的噪点，至于那一直存在的微弱的敲打声和电流声，似乎……也正是源于这块广告屏的背后。
娜塔莉咽了咽口水，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动方向盘，驾驶吉普车如同幽灵般，拐向了右侧的车道，朝着那块巨大的屏幕驶去，准备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