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接着她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沉默观望的索伦，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帮你吧？虽然离完美还差得远，信号稳定性和显像单元还得调，但也比你之前一个人对着它捅几个月都有用的多吧？”
索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上前，没有看娜塔莉，而是仰头凝视着那块巨大的屏幕，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屏幕底部的那行状态灯上，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起之前，确实少了些许尖锐和疏离。
“……尚可。”
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补充道。
“我就承认吧，你确实有点本事。”
他收回目光，转向娜塔莉，破碎的镜片反射着天光。
“正好，差不多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说完，索伦率先起身，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径直走出了广场。
娜塔莉和星沙在原地愣了愣，直到后者牵了牵前者的衣角，两人才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街道依旧死寂，唯有三人的脚步声在楼宇间撞出空洞的回响，索伦拐进了一条岔路，在一处挂着半幅残破招牌的饭店门前停了下来。
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斑驳，已然完全辨别不出上面写了什么。索伦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合金玻璃门，门轴发出嘶哑尖锐的声音，一股混合了陈年油脂、香料与防尘剂的气味随之扑面而来……
店内，出乎意料的规整。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仿木纹的桌面上连一丝划痕都难看见；高脚椅围绕着吧台，像是在等待永不归来的客人；墙壁上镶嵌着柔光面板，虽然大多已熄灭，但角落里几盏应急地灯还散发着幽微的黄色暖光；吧台后方，一排排琉璃酒瓶在昏暗中折射着微光……
目之所及，除了这些设施都因时间而蒙上了一层灰尘外，一切……都保持在了营业时的状态。
————
“就这里吧。”
索伦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接着，他又随手拂去一张靠窗小桌上积年的灰。
娜塔莉环顾四周，眼里一时满是惊叹。这里与她们之前栖身的那间标准化公寓，可就完全不同了，虽然此刻静默的令人心悸，但不难看出，这里曾经一定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想必是什么很受欢迎的店吧，若是没有发生战争，在如今这个饭点，这店内肯定是人满为患才对。
这样想着，她伸手摸了摸桌角，指尖虽沾上了一层灰黑，但下面的桌子本体，却看不出半点损毁。
“除了有些灰，这里就和整座城市一样，都保存得……太好了。”
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对这一奇异情况的惊叹。
星沙则安静地站在娜塔莉身侧，空洞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她的感知魔法在这纯科技侧的空间里没有用武之地，她也只能默默听着娜塔莉和索伦的话，在一旁待命。
至于索伦，他完全没有在意两个少女的感触，只见他简单为一处桌椅清灰之后，就径直走向后厨，推开了那扇银色的保温门。随后不久，里面便传出了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不多时，他便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盘子走了出来。
他将盘子分别放在娜塔莉和星沙面前，然后又回后厨拿了自己的那份。
“关于我答应的你们的事，就一边吃一边说吧。”
索伦拿起餐具，语气平淡。
然而，他是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但娜塔莉，却不淡定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面前盘中那有着浓郁深红色酱汁的面条……
眼前的餐点，热气腾腾，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肉香，正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就唤醒了她在废土上早已被压缩饼干和肉干麻痹的味蕾，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胃部正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轻微响动。
一旁，星沙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面前，是一张烤得边缘焦黄，芝士还泛着金色光泽的披萨。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番茄与罗勒的气息，让少女的脸颊上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微微张着嘴，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空洞的眼眸都仿佛亮了一瞬。
“等等等等……！”
娜塔莉猛地抬起头，看向索伦，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应该是所谓的那种……呃…速食加工品吧？”
她依稀记得她曾在对应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场景——将提前封装好的食物放入一个名为“微波炉”的装置，片刻后便能取出热气腾腾的餐点。
但理论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闻到，又是另一回事，在这连干净水源都稀缺的世界，这盘色泽诱人的肉酱面，简直比任何魔法造物都更令人震撼。
索伦用勺子舀起了他面前的炒饭，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抬眼，破碎的镜片后，目光扫过娜塔莉那副吃惊的模样，不屑的开口道。
“这有什么？”
他咽下食物，声音沙哑。
“如果后厨的烹饪人形机没坏，就能吃到比这还好的食物。”
“庆幸吧，这家饭店的地下冷库没来得及被人搬空，这类速食成品充裕得很，如果只考虑我一个人的话……总之至少吃上一两年应该没问题吧。”
一两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顿时就坠入了娜塔莉的心湖，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是有猜到，保存的如此完好的城市，里面的物资储备想必也相当可观，但以年为单位的食物存量……还是让她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娜塔莉怔怔地低头，看着盘中那汪深红的酱汁，她叉起一小撮面条，其质地弹性十足，挂着浓稠的肉酱，格外诱人，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叉子送入了口中。
瞬时，浓郁的、咸鲜微甜的味道，便在她的舌尖炸了开来。
调味偏重，油脂的香气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口腔，是她在废土上奔波，长期过着仅靠干粮果腹的日子里，几乎遗忘的高热量冲击。
平心而论，如果考虑到健康，这或许算不上什么好的食物，甚至可能被视为“垃圾食品”，但在这味觉凋零的末世，它无疑就是来自天堂的馈赠。
“唔……”
这时，一声满足的哼声，从对面传来。娜塔莉抬头，就只见星沙早已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一根长长的芝士拉丝还挂在她嘴角，她鼓着腮帮子，大口咀嚼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含糊不清地对着娜塔莉说道，声音因满嘴食物而黏糊糊的。
“娜…塔莉……这个…这个未免……唔唔……也太好吃了吧……比我们之前吃的那些干粮…好吃一万倍……”
看着一向温婉矜持的星沙，竟也露出了这般不管不顾的吃相，娜塔莉也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面，感受着碳水和油脂在胃里暖洋洋的化开，享受着近乎罪恶的满足感。
但，一份深植于心的谨慎，很快便将她从这短暂的沉溺拉了回来。只见娜塔莉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调回了正轨，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目光转向桌子对面正安静进食的索伦。
“那么……”
她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可以开始了，索伦先生，我们都听着呢。”
她语气平稳，但碧蓝的眼眸里已重新凝聚起了探究的锐光。
索伦闻言，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他咽下了嘴里的炒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破碎的黑框镜片，越过娜塔莉，投向了远处那块广告屏……
片刻后，他才重新聚焦视线，落在娜塔莉带着笑意的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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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讲述我所知的阿莱斯蒂，那么，一切……都要从一家孤儿院开始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