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阿莱斯蒂的对面，“龙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她看着阿莱斯蒂——那个站在弑神工厂反应堆大厅中央的少女，灰白色的短发、不苟言笑的表情，以及那一身黑青配色的魔术师服饰，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那种从容，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眼前这一切的“不以为然”，或是说…“轻蔑”。
……令人不爽。
“龙首”深吸了一口气，指节在龙鳞西服的袖口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本该直接下令开火，将这胆大包天的少女轰成齑粉，但此刻……没错，阿莱斯蒂的直播间，正开着。
这代表数亿双眼睛正透过全息投影和便携终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
那么，她身为龙舜商会的会长，统合国经济命脉的执掌者，她的形象，便必须维持住那份“威严而克制”的体面……哪怕她此刻恨不得将阿莱斯蒂的每一寸骨头都碾成粉末。
“现在举手投降，我可以给你一个没有痛觉的死法。”
“龙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杀意，这句话，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仁慈”了。
阿莱斯蒂闻言，其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微微一转，目光从泛滥的枪口上缓缓收回，落在了“龙首”那张因压抑怒意而略显紧绷的脸上。
然后，她歪了歪脑袋，竟真的就将双手抬了起来，举到了胸前。
那动作很慢，很清晰，十指舒展，掌心朝向“龙首”，怎么看都是一副标准的投降姿态。
直播间的弹幕见到这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
“不是吧？这就投降了？”
“刚才不是还说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吗？！”
“‘龙首’大人好飒！我也是你的偶像！不对……你也是我的粉丝……！”
“那我缺的血流成河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要束手就擒时，阿莱斯蒂那双看似要往高处举起的双手，突然在半空中猛地一拐，那动作又快又丝滑，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似的。
只见她的双手在胸前交错，合在一起，紧接着，她竟然当场表演了一个利用视觉错位的“断指小魔术”——
她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挡住了大拇指，又放到了呈掌状横放的左手上，随后右手向右平移……从视觉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左手的拇指断掉了一样。
这表演要说成功吗……倒是很成功，但如此低端甚至随便路边拉个路人都可能信手拈来的小把戏，在这样的场合，又配合上阿莱斯蒂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喜剧感。
然后，她松开双手，又甩了甩，大概是在表示：“看，十指其实完好无损哦。”
甚至，她还以一种捧读的语气，轻轻地“当当～”了一声……
整个大厅，顿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透过直播间目睹了这一幕的广大观众，都彻底傻眼了。
直播间内，各种各样的弹幕，顿时都被统一的“？”所代替，足足过了十几秒后才有了新的发言。
————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行为艺术？还是说她被吓傻了？”
“我求你了这招我真想学。”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戳我笑点了……”
“没人觉得这一下其实超可爱吗？”
————
“龙首”则是愣在了原地，她想到了对方可能是个难缠的家伙，想到了对方或许会负隅顽抗，用出些出人意料的花招……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最后通牒。
这算什么？炫耀？表演？轻蔑？挑衅？节目效果？
不不不……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统合国粗口*）吧。
那么，面对她还如临大敌的自己，不也就一样，像个（*统合国粗口*）一样了吗？！
想到这，“龙首”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她那张常年维持着冷静与威严的脸，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从错愕到震惊、从震惊到羞辱、最后从羞辱到温怒的剧烈变化，甚至连其额角的青筋都猛地暴起，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不禁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刺骨，远比她刚才那纯粹的怒意还要更令人胆寒。
“开火。”
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分明语气上轻飘飘的，在分量上却重得如同两座山岳轰然相撞。
“杀了她。”
于是，没有犹豫、没有缓冲、没有给阿莱斯蒂任何喘息的机会，随着“龙首”的话音落下，成百上千支枪口同时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漫天的弹幕，便如同暴雨般袭来……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处可躲”——密密麻麻的火光连成一片，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将阿莱斯蒂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
弹道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枪械击发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首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曲……
在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下，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活下来？别说活下来，她甚至不可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她会被打成筛子、轰成碎肉、炸成血雾，会和空气混合在一起，成为带着血色的尘埃。
“龙首”看着那片被火光和硝烟吞没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她的认知里，这场闹剧，结束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硝烟中，阿莱斯蒂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倒下，没有血肉横飞，更没有变成一滩烂泥。
她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张开双手，头微微仰起，甚至闭上了双眼，没有躲，也没有防。
她就这样任由那漫天的弹雨向自己袭来，灰白色的短发在冲击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甚至透着一丝近乎安详的平静。
然后——
“扑棱……”
一声轻响，从硝烟中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那声音密集而轻柔，像是无数只鸟儿在同时振翅。
“龙首”瞪大了眼睛，不如说，看到那一幕的人，除了曾见识过她厉害的艾柯斯，无不感到惊叹。
只见那些本该将阿莱斯蒂击穿的弹药，在靠近阿莱斯蒂，还没来得及接触身体时，便突然开始变形……
金属弹头在半空中软化，坚硬的合金子弹如同被施了魔法的蜡一般流动起来，并迅速拉伸、塑形、转化。
转眼间，那漫天的弹幕，竟全部化作了无数只金属材质的小鸽子。
它们有着圆润的身躯、小巧的翅膀、尖尖的喙，通体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每一只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扑棱扑棱……”
那些金属小鸽子从阿莱斯蒂身边生成，又擦过她的肩膀、掠过她的发梢、从她的指缝间穿过，然后向四面八方飞去——
有的撞在合金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后弹开；有的飞向那些持枪的士兵，绕着他们的头盔打转，吓得他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还有的，则直接穿过人群的缝隙，消失在了大厅的门外……
而待金属鸽子尽数散去后，阿莱斯蒂才缓缓睁开了双眼，淡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惊讶的表情，面上波澜不惊。
随后，她将左手轻轻放在了胸前，又微微低头，在镜头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动作得体、优雅又美观。
“就把这当成正式表演前的牛刀小试吧，感谢各位的观看。”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直播间，传入了统合国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