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并非物质世界的混沌,而是概念上的、法则层面的无序。这里是次元的间隙,时间和空间在此失去了固有的意义,只剩下流光溢彩的狂暴能量如同奔腾的河流,又似咆哮的海洋,肆意冲刷着一切敢于闯入其间的存在。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前后交互地奔走着,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洪流中,显得格外醒目。
明明领先了半个身位,但红色男子脸上并无”得分“的喜悦。男子名叫但丁,一个交不起电费的穷鬼,吃披萨的钱全靠赊账。此时的他凭借难以想象的敏捷和力量,在一块块被能量洪流裹挟、时隐时现的虚空碎片上跳跃,手中的大剑偶尔挥出,斩开迎面扑来的能量乱流。他那张通常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被空间的呼啸彻底吞没。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兜风体验,维吉尔!”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与他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身影。
维吉尔,但丁的老哥,一个喜欢抛瓦的怪人,深蓝色的立领长衣、近乎刻板的优雅与冷静是他的标识。他并未像但丁那样费力闪避,而是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魔力光晕,手中的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是悬在腰侧,刀身微微震颤,散发出的锐利气息便自然而然地将他前方的混乱能量“切”开,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他步伐沉稳,仿佛行走在自家后花园,而非危机四伏的次元裂缝。
“能量的流向异常紊乱。”维吉尔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空间的噪音,清晰地传入但丁耳中,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被卷入了一场非自然的‘潮汐’。固定坐标失效了。”
“哈!非自然?”但丁一个空翻,躲过一道扭曲的紫色闪电,“‘树’的影响?那玩意儿不是都已经被砍碎了吗,还是说你又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开了一道‘门’?”
“跟那无关!”维吉尔冰蓝色的眼眸剜了一眼但丁,随后扫过周围狂暴的色彩,“这现象更像是……某个庞大仪式失败的余波,或者两个高魔世界壁垒发生了非正常的碰撞。我们只是……恰好路过的倒霉蛋。”
他的分析严谨而冷酷,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然而,他紧握着阎魔刀刀鞘、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维持这条路径,并在混乱中定位方向,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
“倒霉?我同意!”但丁刚附和一句,脸色骤然一变,“小心!”
前方的“景象”骤然剧变。不再是流动的能量,而是空间本身像一张脆弱的布帛般被猛地撕裂开来!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祥黑紫色电光的窟窿凭空出现,产生出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引力,而是空间的塌陷!
维吉尔布下的魔力路径瞬间崩碎。手中的阎魔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出鞘半寸,试图稳定周围的空间,但那塌陷的力量过于狂暴和突兀。
“糟了……”维吉尔眼神一凛,试图强行挥动阎魔刀进行“次元斩”,切开这致命的陷阱。
但太迟了。
那窟窿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一切。混乱的能量流被拉扯、撕碎,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丁和维吉尔如同暴风中的两片树叶,所有的挣扎在空间本身的伟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维吉尔!”但丁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红色的身影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拽向裂缝。
维吉尔试图抵抗,蓝色的魔力光晕在黑洞边缘明灭不定,但他维持自身稳定的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眼看但丁已被吞噬过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反而借着吸力猛地向前,主动冲向了裂缝。
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一同面对未知。
蓝色的身影紧随着红色,一同没入了那黑紫色的裂口。
下一刻,空间的撕裂感达到顶峰,仿佛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紧接着,是极致的坠落感,以及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意识率先回归。
维吉尔感到周身传来剧烈的震荡,仿佛穿过了一层致密的屏障。紧接着,是坚实或者说相对坚实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连串树枝被压断的“咔嚓”声和竹叶摩擦衣料的“沙沙”声。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透过茂密竹叶缝隙洒下的、柔和的、带着暖意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竹叶的清香,以及一种……陌生的、蕴含着微弱生命能量的气息。耳边是风吹过竹海的“簌簌”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迅速翻身而起,动作依旧流畅,但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感提醒着他,穿越次元裂缝消耗了何等巨大的力量。魔力储备十不存一,身体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高大的翠竹挺拔入云,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
不远处,但丁正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插在一丛特别茂密的竹子中间,只有两条腿在外面晃悠。
“呸呸呸……”但丁挣扎着把自己拔出来,吐掉嘴里的竹叶,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哇哦,这可真不是推荐的旅行方式。老哥,你还活着吧?”
“暂时死不了。”维吉尔冷冷地回应,同时快速评估着自身状态和环境,“魔力损耗严重,需要时间恢复。空间坐标……完全混乱,暂时无法定位我们的世界。”
“你动不动就开传送门的日子结束了。”
但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个……闻起来还不错的地方了?”
维吉尔没有理会弟弟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他闭上双眼,尝试调动残存的魔力去感知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阎魔刀与他心意相通,微微震颤着,反馈着信息。
“空间结构稳定,但……‘密度’和‘韧性’与我们熟知的世界不同。”他睁开眼,眉头微蹙,“强行开辟稳定的回归通道,以我现在的状态并不轻松,需要时间积蓄力量,并找到这个世界空间结构的‘薄弱点’。”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但丁倒是很快接受了现实,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儿,顺便找点吃的,希望这里的披萨味道能及格吧。”
就在这时,维吉尔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竹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有动静。”
但丁也收敛了嬉笑,侧耳倾听。风中,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金铁交击的声响,以及……一种压抑的、绝望的气息。
“听起来不像是在开欢迎派对。”但丁挑了挑眉看向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