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了峡谷的埋伏,两人顺利穿过黑风峡。但丁并没有去端掉那个所谓的“黑蛇”据点,用他的话说:“小鱼小虾没必要浪费时间,留给本地的‘清洁工’处理吧。我们的目标是王都的大餐。”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仿佛变成了但丁为洛璃量身定制的实战训练营。
他们不再刻意避开麻烦,甚至但丁还会主动“招惹”一些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家伙——比如在酒馆里故意露财,或者对某些地头蛇表现出“软弱可欺”的样子。
于是,各种“教学素材”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劫道的匪徒、见财起意的冒险者、受雇于不明势力的打手……
每一次遭遇,但丁都会根据对手的实力和数量,给洛璃设定不同的“课题”。
有时是让她独自应对,他在一旁口头指导:“注意左边!别用眼睛,用感觉!”“他的重心在右脚,踢他左膝!”“用好那个木桶,把木桶套他头上!”
有时是他亲自示范某种特定的技巧,比如如何空手接白刃,如何在被围攻时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如何伪装弱点引诱敌人上钩……
洛璃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但丁灌输给她的、与皇室武学截然不同的战斗哲学。她身上的青紫伤痕多了起来,衣物也更加破烂,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敏捷,对“杀气”和战斗时机的把握也越发精准。
她开始习惯在移动中调动灵力,让身法更加飘忽;她尝试将灵力凝聚在指尖或剑尖进行瞬间爆发,增加攻击的穿透力;她甚至模仿维吉尔的幻影剑原理,尝试将灵力外放形成简单的冲击……虽然还很稚嫩,却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潜力。
维吉尔偶尔会出现,通常是在夜晚宿营时。他会检查洛璃的灵力运转情况,指出她呼吸法和能量引导中依旧存在的细微瑕疵,并用他那冰冷而精准的语言,进一步阐述力量的本质与控制。他的理论,为洛璃的实战提供了坚实的基石,让她明白每一个动作背后的能量原理,从而能更有效地分配和运用力量。
但丁的“野路子”与维吉尔的“学院派”,在这片异世界的土地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洛璃身上开始了初步的融合。
这一晚,三人在一条小溪旁宿营。篝火噼啪作响,上面架着但丁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味。
洛璃坐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臂上一道被利刃划出的浅口子。虽然但丁和维吉尔有更快的治疗方法,但他们一致认为,适当的疼痛和伤痕,是成长最好的催化剂。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又看了看旁边正在试图用本地香料改良烤肉的但丁,以及不远处坐在月光下、膝上横着阎魔刀、闭目冥想的维吉尔,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短短几天,洛漓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高高在上、却处处受限的公主,变成了亡命天涯、却追寻着真正力量的学徒。危险依旧存在,前路依旧迷茫,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和无助。
她拥有了力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一种敢于直面危险、敢于挑战未知的勇气。
这大概就是冒险的意义吧。
“喂,丫头,肉好了,尝尝本大厨的最新力作——‘魔界风味烤肋排’!”但丁将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肉排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洛璃接过肉排,咬了一口。味道……很特别,有点辣,有点冲,但意外地不难吃。
“怎么样?”但丁追问。
“很好吃。”洛璃由衷地说道,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但丁得意地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冥想的维吉尔,忽然睁开了眼睛,望向王都的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空间的‘污秽’感,在增强。”他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王都的方向,有大量的负面情绪在汇聚……恐惧,绝望,愤怒……”
篝火旁的气氛,因维吉尔的话语而骤然凝重,溪流的潺潺声,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安的韵律。
洛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烤肉也失去了所有味道,仿佛化作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皇兄匆忙回信中的只言片语在她脑海中回响——“父皇病体沉疴,贵族们动作频频,朝局暗流汹涌,万事务必小心,速归。” 维吉尔的感知,无疑为这模糊的警告提供了最残酷的佐证——王都有大事要发生了。
但丁撕咬烤肉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舔去指尖的油渍,眼神里惯有的慵懒被一丝锐利取代:“负面情绪汇聚?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养料’收集现场啊。能定位具体来源吗?”
“范围很大,覆盖了整个王都区域,并非单一源头。”维吉尔闭上眼,仔细感知了片刻,“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侵蚀。与那‘信标’的性质类似,但表现形式不同。它在放大和汲取生灵的负面情感。”
洛璃的心沉了下去。放大负面情感?在如今政局不稳、皇帝病重的敏感时期,这无异于在堆积的干柴上泼洒火油!她仿佛已经能看到王都之内,猜忌、恐慌、愤怒在不断滋生、蔓延,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
“我们必须再快一点!”洛璃忍不住站起身,脸上写满了焦急。
“快?”维吉尔睁开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立刻赶到王都,又能做什么?用你那蹩脚的三脚猫功夫,去对抗能引动和汲取负面情绪的未知力量?”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洛璃瞬间僵住。是啊,她凭什么?凭她这几日学到的、尚显稚嫩的实战技巧?还是凭她那被维吉尔评价为“效率不足三成”的《九天帝皇诀》?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空有公主的身份和救国的决心,却缺乏与之匹配的力量。
但丁将最后一块骨头丢进火堆,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好了好了,小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哥说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没错,打铁还需自身硬。既然感觉到了时间紧迫,那就更不该浪费每一分钟。”
他走到洛璃面前,收敛了笑容,难得正经地说道:“你的决心我们看到了,天赋也还不错。但力量之路,没有捷径。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从今晚开始,你的‘理论课’正式提上日程。”
洛璃抬起头,看向但丁,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的维吉尔。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赶路固然重要,但利用一切时间提升自己,才是应对未来危机的根本。
她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焦躁强行压下,目光变得坚定:“我明白了。请维吉尔前辈指教。”
“现在有请维吉尔老师为我们授课!”但丁在一旁鼓掌喝彩着。
维吉尔握紧了手中的阎魔刀,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将目光投向眼前跳跃的火苗,清冷的声音如同夜风般流淌开来。
“力量,无论其外在表现为何种形式——灵力还是魔力,或是其他什么物质——其本质,是驱动‘现象’、达成‘结果’的能源。”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洛璃屏息凝神,不敢漏过一字。
“呼吸,是生命活动的基础,也是连接内在能量与外界能量的最原始、最重要的桥梁。”维吉尔继续说道,“你之前所修的《九天帝皇诀》,其呼吸法门,过于追求与所谓‘九天’之气的共鸣,运转路线繁复冗长,看似能引动更多天地灵气,实则过程中浪费了七成以上的能量在无谓的路线循环与属性转化上,真正能被你炼化、如臂指使的,十不存三。”
洛璃心中震撼,她从未想过,自家引以为傲的皇室绝学,在维吉尔眼中竟是如此低效!
“能量的运用,首重‘控制’与‘效率’。”维吉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讲解一个物理公式,“摒弃所有不必要的环节,以最直接的路径,完成能量的汲取、炼化、储存与释放。这才是力量提升的正道。”
他开始详细阐述最基础,也最核心的能量引导原理。
如何通过调整呼吸的节奏、深度与频率,最大化地打开身体与外界的能量交换通道。
如何用意念引导吸入的能量,以最短的路径在体内完成纯化与循环,减少在复杂经脉中的无谓损耗。
如何将炼化后的能量高度压缩、凝练,储存于核心之处,使其在需要时能瞬间爆发,而非散逸于四肢百骸。
如何精确控制能量输出的强度、形态与范围,做到分毫不错,避免浪费。
这些原理,将力量的运用还原为最本质的“能量工程学”。它们与洛璃过去所学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理念背道而驰,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