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三人已悄然离开了灰岩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三道融入晨霭的幽灵。密探提供了尽可能详细的地图和沿途可能存在的关卡、哨所信息,但这条通往王都的“捷径”,注定布满荆棘。
离开灰岩城不到五十里,第一道关卡便横亘在前方——岩城关。那是一座建立在峡谷高地上的军事堡垒,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岩城关上旗帜飘扬,身着漆黑铠甲的士兵在城墙上来回巡视,根据密探的情报,这里已经被“人”接管。
“硬闯?”洛璃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密密麻麻的箭垛,眉头紧锁,且不说自己的实力是否允许,就算强行突破,也势必会耗费时间和力气,还可能打草惊蛇。
“硬闯?那多没技术含量。”但丁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看好了,丫头,实践课新内容——‘骗术师的步法’在实际渗透中的应用。”
他指了指堡垒侧面一处陡峭无比、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崖壁:“我们的目标是翻过去,而不是拆了它。跟我来。”
话音未落,但丁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并非直线冲向堡垒大门,而是以一种违背重力常识的、充满弹跳性和流畅感的方式,沿着陡峭的崖壁疾驰而上!
他的脚步在几乎无处借力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窜升一大截,动作充满了随性与不羁的美感,仿佛不是在攀爬,而是在崖壁上跳着一支优雅而迅捷的舞蹈。
“骗术师风格。”维吉尔清冷的声音在少女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解剖式的冷静,“核心在于极致的机动性与空间感知。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对移动轨迹、落点、以及自身动能和势能的精准控制与瞬间转换。放弃固有的移动模式,将环境中的一切——墙壁、悬崖、甚至敌人的攻击——视为可以借力、可以利用的‘阶梯’。”
洛璃心中震动,看着但丁那如同红色鬼魅般在崖壁上闪烁的身影,努力理解着维吉尔话语中的含义。这完全颠覆了她对“轻功”或“身法”的认知!
“集中精神,感知你脚下的地面,感知空气的流动,感知你身体每一分力量的传递。”维吉尔继续指导,“想象你的身体是流动的,而非固定的。移动,不是对抗环境,而是融入环境,驾驭环境。”
洛璃深吸一口气,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她学着但丁的样子,没有选择常规的攀爬路径,而是冲向另一处陡峭的岩壁。起初几步,她笨拙而惊险,灵力在双腿的运转滞涩不堪,好几次差点失足滑落。她习惯了脚踏实地,对这种近乎垂直的、依赖瞬间爆发和精妙控制的移动方式极不适应。
“别用蛮力!感受那个凸起!把它当成跳板!”但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
“重心前移,灵力灌注脚底,瞬间爆发,不要犹豫!”维吉尔冰冷的指令同步抵达。
少女咬紧牙关,摒弃心中的恐惧和固有的思维模式。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令人眩晕的高度,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的岩壁、空气中的微风、以及体内奔流的灵力上。
她尝试着模仿但丁那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次踏步都轻盈而精准,仿佛脚尖在岩石上只是轻轻一触,澎湃的灵力便在这一瞬间爆发,产生强大的反推力,将她的身体向上推送。同时,身体在空中微妙地调整姿态,寻找下一个可能的落点。
一次,两次……她失败了很多次,滑落,撞在岩石上,身上添了不少青紫。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骗术师”步法的理解加深一分。她开始逐渐抓住那种“流动”的感觉,开始学会如何更有效地分配灵力,如何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找到借力点。
她的动作依旧充满了生涩和勉强,但她确实在一点点地向上移动!速度虽然慢,却坚定无比。
但人生总是充满了冒险和意外。
在洛璃距离崖顶仅有数米之遥,甚至能隐约看到上方平台边缘的碎石时,她体内的灵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长时间的、高精度的灵力爆发输出,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负荷。
终于,就在少女即将踏过最后一处凸起的岩壁时,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随即,那支撑着她违背重力、在垂直崖壁上起舞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骤然衰减。
一次关键的蹬踏,脚下凝聚的灵力未能如愿爆发,反而猛地一滞。
“糟了!”
心中警铃大作,洛璃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向上的动力。地心引力无情地攫住了她,将她猛地向下拉扯。先前被忽略的眩晕高度此刻化为冰冷的恐惧,她试图调动残余的灵力,手臂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但从手中“溜走”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身体失控下坠!
崖顶的风景在少女伸出的双手中逐渐远去,就如同远方陷入黑暗中的王都一样,遥不可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自崖顶边缘探出,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精准无比地、牢牢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洛璃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如同钟摆般荡向坚硬的岩壁。预期的撞击并未到来,一股柔和而巧妙的力道从手腕传来,轻轻一带,便化解了她前冲的势头,将她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之中。
洛璃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但丁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他半个身子探出崖外,红色的外套随风摆动,显得轻松写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嘿,险象环生,对吧?”但丁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手臂微微用力,动作流畅而毫不费力,仿佛拎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洛璃只觉得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传来,身体便轻飘飘地向上腾起,越过最后几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崖顶平台之上。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洛璃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全靠意志力才勉强站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低头看着自己被但丁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坚实的触感和一丝暖意。
“最后关头,对自身灵力的判断出现偏差,是初学者常犯的错误。”维吉尔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站在平台之上,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有些狼狈的少女,“记住这次濒临极限的感受。它能让你更清晰地认知你的边界,以及……如何在边界之外,继续前进。”
但丁松开手,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洛璃眨了眨眼:“维吉尔的意思是,下次跳的时候,算好蓝条。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特有的懒散和赞赏,“抛开最后那一下不说,整个过程,有那么点‘骗术师’的苗头了。欢迎来到爬墙……呃不,是极致机动性的新世界。”
洛璃抚着仍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听着异世界的“新词”,回味着刚才那惊险一刻与攀登过程中的点滴感悟,看着眼前风格迥异却同样强大的两位“导师”,深吸了一口崖顶清冷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实践课,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