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灰岩城后，洛漓三人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停歇。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在树上或者安全的角落轮流小憩片刻。
高强度的赶路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极大地消耗着洛璃的体力和精神。但她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她的灵力在维吉尔改良的呼吸法支持下，恢复速度远超以往，并且更加凝练；她的身法技巧在但丁的“折磨”下越发精细。
从一开始的笨拙惊险，到后来的勉强跟上，再到如今，她已经能在复杂的林地、崎岖的山地、甚至是一些不太复杂的建筑结构上，较为流畅地运用这种机动步法进行移动和闪避。她的身体仿佛变得更加轻盈，对空间的感知也更加敏锐。虽然还远未达到但丁那种如同本能般的境界，但已经初步具备了在复杂环境下高速机动的能力。
这种能力的提升，直接反映在她的战斗力上。结合“灵能子弹”的远程骚扰和身法技巧，她甚至能在但丁和维吉尔不出手的情况下，独自解决一些不算太强的巡逻队或影盟杀手。
但丁和维吉尔将她的蜕变看在眼里。但丁的调侃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赏，而维吉尔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也极难察觉地松动了一丝。
身法有了，是时候来点儿战斗的艺术了。
但丁瞟了瞟身旁万年不化的“冰块”，随后看向了不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纤细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连日奔波后的一个傍晚，三人在林中的一条小溪边短暂休整。洛漓正就着清水啃着干硬的肉干，但丁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不远处静立冥想的维吉尔。
“嘿，丫头，看那边。”但丁努了努嘴，“有没有觉得，光会跑还不够劲儿？遇上硬茬子，总得有点能‘打招呼’的家伙事儿，对吧？”
洛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下的蓝色身影在暮色中如同雕塑，阎魔刀静静地悬在腰间，即使未出鞘，也散发着无形的锋锐。她老实点头：“但丁前辈，我明白。我的近战确实很差。”
“差？”但丁嗤笑一声，夸张地摊手，“别对自己要求那么低嘛，那根本就是没有！”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经典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不过呢，眼前就放着一位全大陆……不，可能好几个世界都排得上号的‘剑术大师’，虽然是个整天板着脸的闷葫芦，但技术是真的没话说。你想不想学点真东西？”
洛漓的心脏猛地一跳。维吉尔的剑术？她当然想，做梦都想！
自少女与两人相遇之后，她一直在拼命学习——从但丁那学“技术”，从维吉尔那学“理论”。这些天来，她从未看到维吉尔真正“出手”过，有的只是“幻影剑”的点射而已。
然而，从闲暇时光的只言片语中，洛漓清楚的知道，那个习惯沉默的男人是个战斗技巧丝毫不弱于但丁的存在，甚至还可能更强。
少女很想看看那个男人拔刀的样子，那融合了空间法则后展现出来的力量。
但她看着维吉尔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没勇气开口。
但丁看穿了少女的犹豫，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看我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维吉尔面前，挡住了后者“吸收日月精华”的路线。“嘿，老哥，商量个事儿。”
维吉尔连眼皮都没抬，冷冷道：“没兴趣！”
“别这么无情嘛。”但丁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看，咱们这小姑娘，腿脚是利索了点，但这小细胳膊挥起剑来，跟跳舞似的，实在有碍观瞻。这要是以后跟人动手，说是我但丁教出来的，我丢不起这人啊。”
维吉尔终于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但丁，带着一丝讥讽：“那是你的问题。”
“哦？”但丁挑眉，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激将法，“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力量需要掌控，无序的成长毫无意义？现在有个好苗子，基础马马虎虎还算扎实，人也够拼命，就是这战斗方式……啧啧，毫无美感，毫无效率，纯粹是浪费她好不容易提升上来的那点灵力和身法。这难道不是对‘力量’本身的侮辱吗？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强迫症，看不得这个。”
维吉尔沉默着，但按在阎魔刀刀柄上的食指，几不可查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但丁趁热打铁，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她的敌人可不会等她慢慢练。影盟那帮人，还有后面可能遇到的麻烦，不会因为她剑术差就手下留情。你教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效率’。毕竟，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因为她战斗力不足而引发的额外麻烦，对吧，追求‘最优解’的维吉尔先生？”
维吉尔的目光越过但丁，落在了正紧张望着这边的洛漓身上。他审视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有打磨的价值。片刻的沉寂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没有发生。
就在洛漓以为彻底没希望，但丁也准备换个策略再磨一磨的时候，维吉尔清冷的声音如同寒泉般响起。
“过来。”
洛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因激动而加速跳动。她立刻小跑过去，在维吉尔面前站定。
但丁在后面冲着少女挤了挤眼，做了个“你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优哉游哉地退到一旁，准备看好戏。
维吉尔没有理会弟弟的小动作，他对洛漓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的移动已初步合格，但攻击毫无章法，浪费灵力，更浪费时机……”
教学就此开始。而但丁，则靠在一旁的大树下，看着维吉尔那副严肃到近乎苛刻的教学模样，以及少女那全神贯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他知道，这块“冰块”终究还是被他撬开了一条缝，虽然用的理由听起来冷冰冰的，但这家伙，心里或许也认同了这丫头的潜力吧。至少，他愿意出手，这就够了。
“战斗不是蛮力挥砍，是精准与效率的艺术。看好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维吉尔将视线落在洛漓身上，那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灵魂。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完全拔出阎魔刀，只是拇指轻轻推动刀镡，让一抹幽蓝的刀锋乍现。
下一秒，洛漓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根本没有看清维吉尔的动作，只觉眼前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丝线在他身前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与此同时，大约十步开外，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切痕。
紧接着，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嗤”声，古树上半截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滑落，轰然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断口处光滑无比，仿佛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一般。
洛漓彻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速度所能形容的，那更像是……超越了空间本身的限制！她甚至没感觉到强烈的灵力爆发，只有一种规则被强行篡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与突兀。
“瞬影。”维吉尔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精髓不在‘快’，在于‘断’。意念所致，刀锋已至，斩断前行的一切阻碍，包括空间本身。”
他并没有直接教导洛漓复杂的剑招，而是开始讲解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发力技巧以及步伐配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极其缓慢，却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优雅，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将你的灵力，想象成剑的锋芒。”维吉尔一边调整洛漓手腕的角度，一边冷声道，“不必散逸，集中于一点，凝而不发。出剑时，意念要先于剑锋，想象你要斩断的，并非只是敌人的躯体，而是你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洛漓尝试着模仿，她没有拿出防身的短剑，而是从腰间抽出了卫队长的一手半剑——遭遇战的战利品，按照维吉尔的指引调动灵力。这远比她想象中要困难，灵力要么难以凝聚，要么在出剑的瞬间溃散。
维吉尔皱了下眉，似乎对她的笨拙有些不耐。他一步踏前，几乎贴到洛漓身后，冰凉的手指直接握住了她持剑的手腕。
洛漓身体瞬间绷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维吉尔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放松，感受灵力的流动轨迹。”维吉尔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错误的发力，死的便是你。”
他带着洛漓的手，缓缓做出一个居合斩的起手式。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冷灵力顺着他的指尖，如丝如缕地引导着洛漓体内躁动的能量。在这一刻，洛漓仿佛真的触摸到了一丝“斩断”的意境——那种一往无前，断绝万物的决绝。
维吉尔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自己练习，一千次。”
说完，他便不再看洛漓，转身走到一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天一击、并亲自指导剑术的人不是他一样。
洛漓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但丁平日里的“折磨”或许只是热身，而这位沉默寡言的维吉尔，他所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触及规则层面的、堪称“艺术”的恐怖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看似简单，却奥妙无穷的基础斩击。通往强者之路的大门，似乎已经在她面前，被那斩断空间的一刀，劈开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