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维吉尔展露那斩断空间的“瞬影”一刀后,洛漓的修行日常便增添了新的、也更加沉重的内容。
每日破晓前,当林间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她便已起身。在维吉尔言简意赅的指导下,重复着成百上千次的基础斩击。握剑、凝气、发力、挥出……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到极致,要求精准到毫厘。维吉尔的教学方式与他的人一样,冰冷、高效、不容置疑。他很少解释原理,更多的是通过实际的纠正和那偶尔展露的、蕴含“斩断”意境的引导,让洛漓自己去体会。
“手腕过低,力量逸散三成。”
“步伐迟滞,斩击意图明显,愚不可及。”
“意念!你的意念在哪里?斩断它,不是抚摸它!”
每一次批评都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洛漓的神经。她咬着牙,汗水浸湿了额发,手臂因高强度的重复练习而酸痛颤抖,但眼神却越发专注明亮。她能感觉到,在维吉尔苛刻的打磨下,她体内原本有些散漫的灵力,正逐渐变得驯服、凝练,如同被不断锻打的铁胚,自身的剑技也在去芜存菁,向着更坚韧、更锋利的形态转变。
而但丁那边也并未放松。在洛漓进行剑术练习的间隙,或是赶路途中遇到复杂地形时,但丁的“骗术师”风格教学便会穿插进来。
“嘿,丫头,光会砍可不够,还得会‘跳’!”但丁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间闪烁,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每一次瞬移都精准地落在最不可思议的落脚点上,“看好距离,感受空间的‘节奏’,把自己‘扔’过去,别犹豫!”
相较于维吉尔的静态精准,但丁的教学更偏向动态的直觉。他要求洛漓在高速移动中感知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支点——墙壁、树干、甚至敌人可能的攻击,进行二次、三次的连续机动。
“太慢了!敌人会站在原地等你摆好姿势吗?”
“想象你身后有一群饥饿的食人鱼在追你!”
“对!就这样,别停!把维吉尔教你的发力方式用上,让你的移动也带上‘斩’的意念,突破阻碍!”
起初,洛漓完全无法协调两种截然不同的技巧。专注于剑术时,身法变得僵滞;试图运用骗术师机动时,剑招又散乱无力。她不止一次因为分心而从半空摔落,或是挥剑时因步伐错乱而险些伤到自己,引得但丁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大笑,而维吉尔则是投来更加冰冷的目光。
然而,洛漓骨子里的倔强和这些日子磨砺出的韧性发挥了作用。她开始尝试在脑海中将两种技巧剥离、解析,再重新组合。她意识到,维吉尔的“斩断”之意,并非只适用于剑锋,同样可以用于“斩断”惯性、“斩断”旧有移动模式的束缚。而但丁的“骗术师”机动,那种对空间距离的精准把握和利用,不正是在为最终的“斩击”创造最完美的时机和角度吗?
白天练习,夜晚冥想。她反复回味维吉尔引导她时的那一丝冰冷决绝的意境,以及但丁那如同鬼魅般无视空间规则的移动方式。
渐渐地,她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
基础的斩击不再仅仅是机械的重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试图突破某种界限的锐利。新学的身法,在“骗术师”的灵动之上,也多了一丝属于维吉尔的、斩断阻碍的果断。
几天后,三人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山脉——归虚寂岭。山脉延绵数千里,层峦叠嶂、道路崎岖。相传此地乃上古天星陨落之处,连接着世界的彼岸,星辰碎片与大地龙脉交织,形成了独特的地势与矿藏,但也带来了不祥与变异,不少魔兽都盘踞于此,其中不乏有传说级魔兽,是各类佣兵和冒险家谈之色变的“禁地”。
如“地图”所示,三人找到了直通王都的隐秘山洞。洞口完全被阴影所笼罩,不远处的一堆尸骨宛如深渊巨口边未擦净的“残渣”,让人心惊胆颤。
洛漓看着眼前阴森的入口,有些踌躇。如果可以的话,少女并不想走进这个“危险地带”,然而现实容不得她选择,兄弟俩也没有让她选择。
望着两位“导师”进入山洞的背影,洛漓深吸了一口气,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跟了上去。
不出少女所料,进入山洞没多久,在一个狭窄的通道入口,他们遭遇了目标——一头三米高的大型魔兽。
那魔兽外形酷似一头直立巨狼与猛禽的混合体。它通体覆盖着苍白色的骨质甲壳,肌肉贲张,四肢着地,利爪深深抠进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以及额头正中一颗不断蠕动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硕大晶体。
洛漓知道它的名字——蚀光瞳晶兽,高阶魔兽,与黑暗为伴,以魔兽为食,其晶瞳能释放毁灭性的能量光束,并带有侵蚀心神的力量。幸运的是,眼前的这只魔兽还处于幼年期,实力仅到中阶,虽然体型庞大,但似乎并非不可战胜。
它低吼着,声音带着精神层面的冲击,令洛漓感到一阵眩晕。
“哦?看来是个不喜欢光的‘小狗狗’诶。”但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抱着手臂,“丫头,交给你了。让我们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艺术修养’提升了多少。”
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向后退开几步,将战场留给了洛漓,表明他不会插手。
洛漓甩了甩头,将但丁对于“小狗狗”的新定义抛至脑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少女知道,这是检验她修行成果的时刻。
“吼——!”
感知到生人的气息,蚀光瞳晶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额头晶瞳光芒大盛,数道凝聚的灰败光弹如同索魂的幽魂般朝着洛漓激射而来!光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响。
若是以前,洛漓或许会选择依靠身法狼狈闪避。但此刻,她眼神一凝,脑海中浮现出维吉尔“斩断”的意念。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长剑挥出,凝练的灵力在剑锋汇聚,并非硬撼,而是以一种巧妙的角度连续点向飞来的光弹。
“嗤!嗤!嗤!”
并非爆炸,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那几发蕴含着侵蚀力量的光弹竟被她精准地从中剖开,化作四散的能量流消散!这正是她这些日子练习的成果,将灵力极致压缩于一点,实现局部的“斩断”,连能量与侵蚀特性一同断绝!
蚀光瞳晶兽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四肢发力,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扑向洛漓,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洛漓身影一晃。她没有直线后退,而是侧向踏出一步,同时脚下发力,运用“骗术师”的技巧,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平移出数米,堪堪避过爪击。原先立足之地被兽爪砸出一个深坑,岩石都被那腐蚀性的力量侵蚀得滋滋作响。
然而蚀光瞳晶兽的攻击连绵不绝,一击落空,另一只爪子已横扫而至,封堵了她闪避的空间。
“距离…”洛漓脑中闪过但丁的提醒。眼看利爪临身,她猛地向侧后方一块突起的岩石跃去,并非为了落脚,而是在空中再次发力,足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骗术师的二次机动!
“咻!”
她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瞬间改变了方向,不仅避开了横扫的巨爪,反而绕到了蚀光瞳晶兽的侧后方。
“机会!”
身处半空,洛漓眼神锐利。她将全部的精神与灵力灌注于剑身,脑海中维吉尔那斩断空间的一丝意境被放大。她不再将眼前的魔兽视为血肉之躯,而是需要被“斩断”的障碍。
“斩!”
一声清叱,长剑划出一道凝练的寒光,并非追求浩大声势,而是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直刺蚀光瞳晶兽肩胛骨连接处的薄弱点!
“噗嗤!”
剑刃精准地刺入骨甲缝隙,深入数寸!蕴含着“斩断”意念的灵力爆发开来,竟直接将那处坚硬的骨甲撕裂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能量血液从中溅出!
“吼呜——!”
蚀光瞳晶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因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猛地一颤。它疯狂甩动身体,试图将洛漓甩飞。
洛漓在一击得手后毫不贪功,立刻拔剑,运用身法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她微微喘息,握剑的手因为兴奋和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做到了!她成功地将维吉尔教导的“斩断”与但丁教导的“机动”结合了起来!不再是生硬的拼凑,而是在实战中行云流水般地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