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懒洋洋地探进悦来客栈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小窗,在发黄的窗纸上晕开一片暖昧的亮,又在地上投出几块朦胧的光斑。空气里有隔夜的、凉丝丝的灰尘味道,混着楼下刚刚生起灶火的、淡淡的烟火气。
钟离轻轻推开“天字肆号”的房门,走了出来。他衣着齐整,棕褐色的劲装连一丝多余的褶子都没有,头发用一根简朴的木簪束得妥帖,金色的眼眸清亮沉静,看不出半点熬夜的痕迹。
昨夜他没怎么睡。前半夜从纳西妲那儿借来那本厚厚的《行者指南》,就着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把关于这世界地理、势力、境界划分的部分,尤其是天理留下的那些警示,又细细琢磨了好几遍。后半夜才和衣在硬板床上合眼,静静调息了一会儿。以他的神魂之坚韧,即便身处异地、力量受制,这片刻的静坐也足够扫清疲乏,让精神重新饱满起来。
此刻走廊里静悄悄的,其他六扇门都关得严实,一点声响也无。
钟离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那几扇沉默的门。按提瓦特的时间算,这会儿该是清晨六点半左右。以他对这六位同伴的了解——无论是经历过魔神战争的尘世执政,还是独自守望过数百年的神明——睡懒觉这种事,概率微乎其微。哪一个不是意志如铁、自律近乎本能的主儿?
那么,这会儿的安静,原因就很可能是……昨晚那顿饭留下的“后劲儿”。
想起昨晚饭桌上大伙儿勉强下咽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眼神,钟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了无奈和了然的神色。神明的舌头有多灵,他是知道的。昨晚那些饭菜,对他们来说,恐怕不亚于一场小小的“酷刑”。胃口倒了,连带早上爬起来的劲儿都泄了,也在情理之中。
不能再等了。今天还得分头去打听消息,时间紧。
钟离走到走廊中间,既没高声喊人,也没动手拍门。他闭上眼,凝神感知。在这地方,神力虽被压得只剩三成不到,大范围外放是难,但将一丝极细微的、带着特定振动频率的岩之力(在这儿或许该叫某种特殊的“真元波动”)拧成线,精准地送到每个房间,倒还不算太难。这需要对力量有着妙到毫巅的掌控,恰好是他所长。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暗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褐色微光。然后,指尖分别对着六间房门的方向,极轻极缓地,像拨动看不见的琴弦,凌空点了六下。
六缕细到极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淡淡催促意味的波动,精准地穿过门缝,如同最轻柔却又无法忽略的晨钟,直达房内。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里,悦来客栈三楼那些耳朵尖、且早就醒了的住客们,或许会隐约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天字叁号房:先是传来一阵有点急的、东西碰倒的轻响,接着是“哗啦”一声挺清楚的水声,像是铜盆翻了,水洒了一地。一个压低了但仍能听出懊恼和沮丧的女声隐隐传出来:“……这异界的早饭,该不会又是那种味道吧?想起昨晚那藕片,我就……”话突然断了,像是自己捂住了嘴,可那份对吃的发愁已经透了出来。
天字伍号房传来一阵绵延不绝的、特别温柔的轻声呼唤,那声音软软糯糯、清清亮亮,好像带着能让万物苏醒的生气,却又执着地绕着不肯散:“该起来了哦……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发现……虽然早饭可能还是不太合口味,但总得去尝尝呀……”呼唤声里夹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显然叫人的那位,对即将到来的早餐也抱着同样的担忧。
天字贰号房先是一声被极力压低的、带着浓浓困意和不满的嘟囔:“……天都没大亮呢……而且,一想到又要吃那些玩意儿,就觉得醒来也没什么意思……”接着,屋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风旋了一下,带起纸张或什么轻薄东西的窸窣声,大概是在用风强行赶走睡意,可那份对食物的抱怨已经飘出来了。
天字陆号房最是安静,但要是感觉特别敏锐的人,或许能捕捉到一丝短促得如同蚊子振翅的“噼啪”轻响,像是静电跳了一下。随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克制与不适的闷哼。一个清冷的女声低语,寒意好像能渗出门板:“……吃饭……麻烦。”显然,即便是雷之神,也对重复昨天的体验感到抗拒。
天字壹号房隐隐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像火柴划过,又带着更凝实的燃烧感,空气里仿佛短暂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焦味,但很快散了。一个干脆利落、带着点躁的女声嘀咕:“……起了起了!为了不饿肚子,也得去瞅瞅有没有能下嘴的东西!昨晚那都什么啊……”火大概是被用来提神的,可提完神想到的头一件事,依然是糟糕的伙食。
天字柒号房最是静谧,几乎落针可闻。但要是屏住呼吸仔细感觉,或许能察觉到房门附近的空气温度好像降了一瞬,门板上甚至凝出几颗转眼就消失的、细到极致的霜花。一个冰冷彻骨、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冰珠子掉在地上:“……吃……无益。”简单几个字,道尽了最大的不情愿。
钟离站在走廊里,把这些细微的动静和泄露的情绪都听在耳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早料到会这样。等各屋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他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下了楼,来到一楼大堂昨天吃饭的那张靠边大桌旁坐下。
不多时,另外六位也陆续下来了。温迪揉着惺忪睡眼,碧色的头发有点乱;芙宁娜虽然努力端着优雅的架子,但眼底的一丝疲惫和对早餐的隐忧藏不住;玛薇卡皱着眉头,一副没睡好又被食物回忆困扰的模样;影沉默地走在最后,紫眸低垂,周身的气压比平时还低;纳西妲努力打起精神,对钟离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安娜丝塔夏依旧是那副冰雕似的样子,只是眼神好像比昨天更冷了点。
七个人在桌边坐齐,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闷,和窗外越来越亮、越来越活的晨光一比,格外明显。
店小二早就在柜台后头候着了,见客人齐了,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热情笑容:“几位客官早!可要用些早饭?小店有清粥、小菜、馒头、面条,还有新出笼的肉包子,猪肉大葱馅儿的,香着呢!”
钟离还没开口,温迪已经抢先探过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店小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期待:“包子?是《行……咳,是那种用发面裹着馅儿蒸熟的吃食吗?”他显然还记得《行者指南》上关于食物的简单描述。
店小二被问得一愣,随即点头笑道:“正是正是!客官好见识!咱们店的包子,皮薄馅儿大,汤汁饱满,在这竹桃镇可是有名号的!”
温迪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重大决定,碧眸扫过其他五位同伴,见他们眼里也流露出相似的、混合着警惕和微弱希望的光,这才转向店小二,斩钉截铁道:“那先来一笼包子!一笼几个?”
“一笼七个,正好一人一个!”店小二答道,又殷勤地问,“客官可还要点些别的?清粥小菜配着吃更舒坦。”
“不用了!”这次是六个人异口同声,速度之快,语气之坚决,让店小二和旁边的钟离都微微一愣。
钟离心里明白了,暗自摇头。看来昨晚那顿饭的阴影着实不小,让他们对尝试任何超出“包子”这个明确范围的本地食物都充满了抗拒。也好,包子这种形式相对简单,馅料也明确,风险或许小点。只是……他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楼上。刚才各房里隐约传来的元素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压着),说明他们起床时多少动用了一丝神力来“提神”或“收拾”。但愿在他们离开后,那几间房别有什么好奇的店小二或其他住客贸然进去看。以他对这几位同伴行事风格的了解,就算只是轻微用了点力量,房间里也未必能保持原样——温迪房里或许有没散尽的不自然微风痕迹;玛薇卡那儿可能留下点灼痕或异常干燥的空气;影的房间说不定有静电残留;安娜丝塔夏的屋里温度可能偏低;芙宁娜和纳西妲的房间或许相对正常,但也不好说。好在他们只是暂住,而且没惹事,只要不被人当场撞见什么异常,应该没事。
店小二被六人齐声拒绝的架势弄得有点懵,但很快恢复笑容:“好嘞!一笼猪肉大葱包子!马上就来!”转身去了后厨。
等包子的时候,七个人沉默着。温迪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芙宁娜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玛薇卡抱着手臂,眼神放空;影静静坐着,像是入定了;纳西妲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安娜丝塔夏则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不知在想什么。钟离把大伙儿的神态都收在眼底,心里那丝无奈又深了一分。能让七位尘世执政对一顿早饭这么“严阵以待”,这九霄世界的饮食,也算独一份了。
很快,店小二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竹蒸笼过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中间,揭开笼盖。七个白白胖胖、褶子匀称的包子出现在大家眼前,面皮光溜,散发着面食特有的麦香和猪肉大葱混合的咸香气。
这一次,不用钟离带头,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包子上,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被香气勾起来的、微弱的期待。
钟离先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包子摸着温热,分量扎实。他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带着恰好的发酵甜香。馅儿是剁碎的猪肉混着翠绿的大葱,调味适中,咸鲜可口,汤汁不多但刚好浸湿了部分面皮,猪肉的油脂香和大葱的辛辣清甜融得不错。虽然比起提瓦特顶尖面点师傅的手艺还有差距,比如面皮的筋道程度、馅料调味的层次感稍逊,但比起昨晚那些菜,已经是天上地下了,至少属于“能吃”的范畴,甚至可以说“不错”。
他嚼着,面色平静地咽下去,然后对大伙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个信号。温迪立刻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碧眸顿时亮了起来,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叹息:“唔!这个行!这个真行!” 玛薇卡也豪爽地拿起一个,三两口下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点了点头。芙宁娜小口咬下,仔细品了品,随后优雅而迅速地加快了吃的速度。影默默拿起包子,安静地吃着,虽然没表情,但吃的速度比昨晚快了不少。纳西妲小口尝着,脸上露出放松而欣慰的笑。连安娜丝塔夏,也拿起一个包子,虽然吃相依旧斯文缓慢,但至少没停下。
七个包子很快被消灭干净。大伙儿好像都松了口气,像是闯过了一道小关。钟离付了五文钱包子钱,店小二笑着收了。
“那么,”钟离目光扫过众人,“按昨天商量好的,分头行动。各自说说,打算去哪儿看看?”
温迪最先举手,精神已经回来了:“我去镇东头那家最大的酒楼,‘醉竹轩’!那儿人多嘴杂,最适合听消息!”
钟离点头:“我去镇西的‘石鉴斋’,看看此界的矿石和打铁情形。”
纳西妲柔声道:“我想去卖书和古籍的铺子看看,‘墨香阁’好像不错,或许能找到更详细的地方志或杂记。”
芙宁娜眼睛一转:“那我便去‘凝香苑’瞧瞧!胭脂水粉铺子,姑娘媳妇来往多,闲谈间或许能听到不少有趣的街谈巷议。”
玛薇卡抱着手臂道:“我去‘陈记铁铺’,看看此界的兵器打得怎么样,顺便听听江湖上的风声。”
安娜丝塔夏言简意赅:“药铺,‘百苦斋’。”
影最后开口,声音清冷:“镇南有家偏僻武馆,我去附近看看。”
计划定了,七人不再多说,起身离开客栈,悄然融入了竹桃镇清晨渐渐活泛起来的市井脉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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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醉竹轩
镇东头的“醉竹轩”是竹桃镇最大的酒楼,两层楼高,酒旗招展,虽然还没到中午,但早点时分就已经人声鼎沸了。温迪刚踏进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早点油香、汗味和喧嚷人声的热浪就扑了过来。
他寻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店家招牌的“竹叶青”。酒很快上来,他斟了一杯,浅抿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和一丝草药的微苦回甘,口感比蒙德的蒲公英酒辛辣不少,但别有风味,属于还能喝得下去的级别。他暗自松了口气,至少酒水比昨晚的菜强。
耳朵却早就竖得老高,像最精密的接收器,捕捉着大堂里每一桌的交谈。
酒楼里三教九流都有。有大声划拳、聊着昨夜赌局输赢的粗豪汉子;有低声商量行商路线、货物价钱的商人;也有几桌明显是江湖客打扮的,或独饮,或聚谈,腰里佩着刀剑,神色各异。
温迪慢慢喝着酒,饶有兴致地从这些零碎嘈杂的对话里拼凑信息:
“……听说了吗?青州城这段时间可热闹了!凌云剑宗三年一回的开山收徒大典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咱青州地界上头等的大事!”
“何止青州?邻近几州有点天赋的年轻人,哪个不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三大宗门之一啊!进了凌云剑宗,那才叫鲤鱼跳龙门!”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这次考核格外严,光是‘练脉’圆满都不够看,至少得摸到‘凝气’的门槛,还得测根骨、考心性……”
“管他严不严,总得去碰碰运气!万一被哪位长老看上了呢?”
“除了凌云剑宗,金刚寺和玄水宫好像也有动静,不过没这么大张旗鼓……”
“青州城最近赏金榜上也添了新活儿,有几个江洋大盗流窜过来了,官府悬赏不低,不少独行客和镖局的人都盯着呢……”
“镖局这行当也不好干啊,南来北往的,路上不太平。听说前阵子‘威远镖局’走一批贵货去南边,就在边境附近遭了劫,折了好几个好手……”
“这世道,没点本事,难混。还是那些大门大派、世家大族稳当……”
温迪一边听,一边慢慢啜饮。看来此界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官府的影响力在偏远地方好像有限,个人或组织的武力是重要的生存和说话的本钱。赏金猎人、镖局、门派、世家……构成了一个以“武”为核心的圈子。青州城的宗门收徒和赏金榜,是近期的焦点。
他还注意到,大堂角落里坐着两个独自喝酒的汉子。一个穿着灰色劲装,脸长得普通,但手指骨节粗大,气息绵长;另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放在桌边的剑鞘古旧,隐隐有股煞气缠着。周围几桌的食客,说话声都下意识地压低了,目光偶尔扫过那边时带着敬畏。温迪心里一动:“高手……至少也是‘凝气’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化形’的边?在这种小镇上,算得上人物了。”
他坐了快一个时辰,把听到的零碎信息在脑子里归拢,又续了一壶叫“桃夭粉”的果酒(味道酸甜,酒劲更低,花了五文),直到觉得再难听到更多新鲜玩意儿,才结账离开(两壶酒共十文)。收获不少,但关于四方之主的事儿,却一个字儿也没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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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石鉴斋
镇西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一间门面不大、招牌古旧的铺子——“石鉴斋”。铺子里光线有点暗,摆着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矿石原石、没雕过的玉石胚料,还有一些粗粗打磨过的石器、玉饰。空气里飘着尘土和石料特有的微腥气。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单片水晶镜的老者,正伏在柜台上,用放大镜仔细瞅着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神情专注。
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老者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水晶镜片看了钟离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钟离的气度沉凝如山,和这边境小镇的寻常顾客格格不入。但他没多问,只是放下放大镜,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客官随便看。”
钟离点头回礼,缓步在店里浏览起来。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鉴宝仪器,沉稳而专注地扫过每一块矿石。这里的石料种类比他预想的要丰富点。有常见的赤铁矿、褐铁矿,品质普通,杂质多;有几块质地还行的青田石、寿山石胚料,但裂纹不少;还有一些颜色奇特、带斑纹或晶簇的杂石,成分难辨,像是本地特有的品种。
他的脚步在一块略带暗红色纹理的铁矿样本前停下。矿石断面粗糙,但那些暗红纹路弯弯曲曲,好像有规律。
“掌柜,这些矿石,多是从哪儿产的?”钟离拿起那块样本,开口问道,声音沉稳平和。
老者听了,放下手里的石头,踱步过来,眼里讶色更浓。“客官是行家?”他见钟离举止气度不凡,问得也内行,语气多了几分客气,“这些多是咱们本地产的,尤其是东北边十里外的翠霞山,矿脉还算丰富,主要出产铁、铜,还有少量伴生的铅、锌之类。不过品质嘛……”他摇摇头,“也就将就用,打些寻常农具、百姓家的菜刀锅铲,或者低阶武者用的普通刀剑还成。想要上好的精铁、百炼钢,乃至掺入特殊材料的合金,就得从更远的州府大城运来,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或者,有机会弄到从‘四方’地界流出来的好东西。”
“哦?”钟离适时表现出适当的兴趣,“四方绝地,也产矿石?”
“那是自然!”老者来了谈兴,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发亮,好像提到了毕生最爱的话题,“客官想必也听过四方绝地的名头。那地方虽然凶险莫测,常人难近,但据说地底深处,埋着咱们中原九州罕见的奇矿异石!”
他如数家珍,语气里充满向往:“北境寒渊那万丈冰原底下,有传说万年不化的‘裂渊寒铁’,比精钢还硬,自带森然寒气,铸成的兵器不光吹毛断发,更能钻进敌手经脉,冻住气血!南疆巫林那毒沼淤泥深处,据说有‘腐髓玄石’,含着奇诡的毒,是巫蛊师们炼蛊物、施秘术的宝贝,也能用来打阴损歹毒、见血封喉的邪门兵器;西域离火那翻腾的熔岩河里,偶尔能淬炼出‘熔浆赤铁’,至阳至刚,藏着狂暴的火力,最适合打火属的重家伙,无坚不摧!东湖水乡那深不见底的湖泊底下,则出产质地温润如玉、却又异常坚韧的‘泽心柔铁’,打软剑、贴身内甲或是精巧机关,那是绝品!”
老者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这门道钻研很深,眼里闪着对珍稀矿材纯粹的热忱。“不过啊,”他话头一转,语气带上遗憾,“这些东西,在中原九州罕见得很,偶尔出现一小块,那也是价钱堪比金子,甚至有钱也买不着。也只有那些底蕴深得没法说的大门派、大世家,或者运气好到逆天的人,才有可能弄到一星半点,当成传家宝供着。”
钟离若有所思,追问道:“掌柜的可亲眼见过这些四方奇石?”
老者摇摇头,叹气道:“老汉我在这竹桃镇开这石鉴斋几十年,四方奇石,也只是在早年时,远远见过一次南疆来的商队带来的样本。那是一种暗红色、表面布满天然虫咬般细密纹路的铜矿,他们叫‘蛊纹赤铜’,据说是南疆某种特有毒虫的分泌物长期啃铜矿形成的,带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和微毒,南疆的巫蛊师和部分练偏门毒功的武者很看重。至于其他三地的奇矿,就真的只听过名字,没见过实物了。连可靠的图样都没见过几张。”
钟离又问了问关于本地矿石买卖的门道、简单的鉴别技巧、以及此界常见的冶炼手艺。老者见钟离谈吐不俗,问得都在点子上,也乐意多说,一一解答。从中,钟离了解到中原和四方的矿石买卖极少且隐蔽,四方商队通常只和固定且有信誉的买家交易,而且量很小。中原朝廷对四方矿产流进来好像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没鼓励,态度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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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妲·墨香阁
“墨香阁”是家兼卖书籍、字画、文房四宝的小铺,在镇子里比较清静的地段。铺面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书架排得满当,空气里飘着纸张、墨锭和淡淡樟木的混合香气。
纳西妲走进店里时,店主——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正在小心地修补一本破旧的线装书。见到纳西妲,他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工具,客气地起身:“姑娘请随意看,有需要,唤我便是。” 纳西妲身上那种纯净又充满智慧的气质,让他不自觉用了更文雅的称呼。
纳西妲回以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然后便安静地在书架间浏览起来。书的种类比她预想的要多,除了常见的蒙学读物、经史子集(和此界相关)、诗词话本,还有不少地方志、山水游记、杂记异闻,甚至还有一些粗浅的、关于吐纳养气、强身健体的普及小册子(但绝不是真正的武功秘籍)。
她抽出一本《青州风物志》,翻开。书里详细记着青州的地理山川、物产风俗、历史变迁、主要城镇,图文并茂,虽然有些内容和《行者指南》重叠,但更细致。她又找到一本《九州异闻录》,里面记了不少民间传说、奇物怪谈,其中提到了四方绝地的一些模糊传闻,但大多语焉不详,带着浓厚的神怪色彩。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一本名叫《方士杂谈》的薄册子,作者像是个游历挺广的落魄文人。书里提到,此界除了武者修炼内息真气,也有少数天赋异禀或传承特殊的人,能驾驭一些奇异力量,比如操纵水火、跟草木说话、驱使虫兽等,这类人多被叫作“方士”或“异人”,往往和四方之地有点关联。书里还隐约提到,有些特殊的“方士”可能拥有“须弥芥子”般的储物手段,但极其罕见,被当成传说中的神通。
纳西妲心里一动。储物之能?这在提瓦特不算稀奇,有神之眼的人或一些炼金器物都能做到。但在此界,好像属于极高深或稀罕的范畴。
她拿着《青州风物志》、《九州异闻录》和那本《方士杂谈》到柜台,轻声问价钱。
店主看了看,笑道:“姑娘好眼光,这几本虽不是孤本,但内容详实有趣。《风物志》五文,《异闻录》三文,《杂谈》两文,共十文钱。”
纳西妲付了钱,又向店主打听是否还有其他关于四方之地或江湖门派更详细的记载。
店主想了想,摇头道:“关于四方之地的确切记载极少,流传的多是猜测和传说。江湖门派倒是有一些公开的消息,青州本地以‘凌云剑宗’为尊,另外‘金刚寺’、‘玄水宫’也是天下闻名的三大宗门,各有绝学。其他大小门派、世家不少,但详细情形,不是江湖中人难都知道。”他顿了顿,有点好奇地看了看纳西妲,“姑娘好像对这些很感兴趣?可是家里有人想走江湖?”
纳西妲微笑摇头,没多说。她注意到,在交谈中,店主对四方之地的了解似乎也仅限于模糊传闻,对那四位“半人半神”的领头人,更是提都没提,好像他们只存在于更缥缈的传说里,和这市井书铺毫无关系。
离开前,纳西妲又花了几文钱买了一份手绘的、相对详细的青州地图,上面标着主要城镇和山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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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凝香苑
“凝香苑”是竹桃镇唯一一家稍具规模的胭脂水粉铺子,店面装饰着淡雅的纱幔,柜台和货架上摆满了各式瓷盒、玉罐,空气里浮动着馥郁又层次分明的花香、粉香。
芙宁娜一进门,就吸引了店里几位正在挑东西的妇人姑娘的目光。她容貌本就极出众,气质高贵优雅,就算穿着相对素淡的蓝裙,也难掩光彩。店铺老板娘是位风韵犹存、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咱们竹桃镇?快请进来瞧瞧,咱们凝香苑的脂粉,虽比不上州府大城的名品,但用料实在,花色也新。”老板娘笑容满面,眼光毒辣,看出芙宁娜绝不是寻常村姑。
芙宁娜优雅地点头,目光扫过货架,随口问道:“听说四方之地有些独特的胭脂材料,不知贵店可有?”
老板娘听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和谨慎,笑容不变:“姑娘竟也知道四方奇材?不瞒您说,那些东西,可金贵得很,等闲见不着。咱们这小店,主要卖的是中原常见的花露、珍珠粉、铅粉之类。不过……”她压低声音,“要是姑娘真有兴趣,倒也听说过一些。”
她引着芙宁娜到一边,低声道:“四方胭脂材料,那可是顶级的货。北境的‘冰莲脂粉’,取自冰渊雪莲,敷脸上凉丝丝的,据说能驻颜润肤;南疆的‘瘴雾香粉’,混了雾林里的奇花异草,香气幽诡持久,别有风味;西域的‘熔蕊香粉’,据说是火山地带特有花卉的花蕊做的,颜色艳得像火,香气炽烈;东湖的‘潮汐珍珠粉’,用深湖珍珠磨的,细腻光华,最是养颜。但凡一盒胭脂里能掺进哪怕一丝真正的四方材料,价钱立马翻上十倍不止!要是其他三地的材料,也能翻好几倍。”
芙宁娜适时露出好奇又惋惜的神色:“这么珍贵?老板娘可亲眼见过?”
老板娘摇头,略带遗憾:“我哪有那个福分。早年倒是有一支南疆商队路过,领头的是位女蛊师,她用的就是南疆特制的‘蛊蝶胭脂’,那颜色……啧啧,说不出的妖异好看,随着光线还能微微变,香气也独特,听说里面混了南疆特有的蝶蛊粉末。她也只给看了一眼,说是非卖品。至于其他三地的,更是只听过大名了。”
芙宁娜又和老板娘聊了聊关于本地女子妆扮喜好、流行花色的话题,顺带听了不少家长里短、邻里趣闻。她说话风趣,姿态优雅,很快让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从中也了解到,四方商队偶尔会来边境小镇买卖,但非常低调,交易对象固定,而且从不深入中原。普通百姓对四方知道得很少,甚至有些怕。
临走时,芙宁娜挑了五盒颜色质地不同的普通胭脂(霁蓝、醉红、眉绿、绛紫、霜白),花了五十文钱,算是照顾老板娘生意,也方便以后可能需要装扮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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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薇卡·陈记铁铺
“陈记铁铺”在镇北靠近打铁巷的地方,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有节奏的打铁声,空气里满是炭火味和金属烧热的味儿。铺面兼做工坊,前半截摆着打好的各种铁家伙,从农具、菜刀到刀剑兵器都有;后半截炉火正旺,两个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
玛薇卡走进铺子,正在柜台后磨一把柴刀的老铁匠抬起头。老铁匠五十来岁模样,皮肤黝黑粗糙,肌肉结实,目光沉稳有神,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他看了玛薇卡一眼,尤其在她腰间的暗红长剑和矫健的身姿上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没多问,只是粗声问:“姑娘,打兵器还是买现成的?”
玛薇卡扫了一眼墙上挂的几把刀剑,走到近前细看。刀剑样式挺多,有直刃长剑、环首刀、柳叶刀什么的,工艺扎实,开刃锋利,但用料普通,多是寻常锻铁,偶尔有夹了点钢刃的,算是不错的凡铁兵器。
“看看。”玛薇卡言简意赅,拿起一把分量最沉的双手阔剑,掂了掂,随手挥了两下,剑风呼呼。“分量还行,重心也稳。就是料子普通了点。”
老铁匠眼里精光一闪,能随手挥动这重剑还点评这么内行,这姑娘不简单。“姑娘是行家。小老儿这铺子,打些寻常伙计用的家伙还行,真要上好的战场兵器、江湖利器,那得用好钢,甚至掺进特殊材料反复折叠锻打,费工费料,价钱也贵。姑娘若想要更好的,得去青州城的大铺子,或者……有机会寻摸四方流出来的材料自备,小老儿倒是可以试着打打。”
“四方材料?”玛薇卡放下阔剑,看向老铁匠。
老铁匠点头,语气带着向往和敬畏:“那才是真正的神兵料子!北境的‘万载寒晶’,铸剑冰寒刺骨,剑气自带冻伤;南疆的‘瘴心墨玉’,诡异歹毒,炼进兵器里见血封喉,还能污人真气;西域的‘离火精金’,至阳至烈,无坚不摧,最适合火属功法;东湖的‘水纹寒玉’,刚柔并济,韧性极好,能打软硬随心的奇门兵器。不过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老汉我打铁四十年,也只远远见过一次南疆商队带来的一块‘青蛊蚀玉’原石,暗绿色,里面像有虫影在动,据说掺进兵器,能让伤口烂好不了,邪门得很。他们也不卖,只是亮一下相,很快就收走了。”
玛薇卡又问了些关于此界兵器锻造流派、常见合金配方、以及江湖上对四方兵器看法的问题。老铁匠见她是真懂行,也乐意多说几句。从中玛薇卡了解到,四方兵器在中原很受顶尖武者追捧,但价钱贵,而且往往带着原产地的特殊属性或“副作用”,用起来得小心。寻常江湖客,还是以中原精锻兵器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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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丝塔夏·百苦斋
“百苦斋”是家老字号药铺,门面古朴,招牌上画着药葫芦。店里药柜高耸,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签,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苦、辛、甘、涩……混在一起。
坐堂的是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郎中,正在给一位妇人诊脉。安娜丝塔夏走进来时,他抬眼看了看,目光在她异常白皙的肤色和冰冷的气质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专注诊脉。
安娜丝塔夏不着急,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目光扫过药柜上的名签。许多药材名字和提瓦特不同,但凭她对植物和生命能量的敏锐感觉,能大致分出些药材的属性:温补的、清热的、祛湿的、活血的、有毒的……
等妇人抓了药离开,老郎中才看向安娜丝塔夏:“姑娘是抓药,还是问诊?” 声音平和,带着医者的沉稳。
“请教。”安娜丝塔夏声音清冷,“此界四方之地,可产特殊药材?”
老郎中听了,抚须的手顿了顿,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缓缓道:“姑娘所问,不是寻常医家事。四方绝地,环境迥异,确实长有外界罕见甚至独有的奇药异草。”
他慢慢道来,如数家珍:“北境酷寒,有‘雪茸参’,生在冰缝雪原,大补元气,能驱寒固本,尤其对修炼寒属性功法或受寒毒所伤的人有奇效;南疆湿热多毒,有‘蛊心莲’,长在毒沼深处,本身剧毒,但用特殊手法炼制,可解百蛊,也是炼一些诡谲丹药的主料;西域酷热,有‘焚心草’,生在熔岩边上,药性暴烈如火,能激发潜能,也是炼某些刚猛丹药或毒药的辅料;东湖水汽丰沛,有‘水月芝’,生在深湖幽潭边上,性温润,安神养魂,滋养经脉是上品。”
“不过,”老郎中话头一转,叹道,“这些四方奇药,产量极少,采起来难,风险高,流到中原的凤毛麟角,价钱比金子还贵,而且有价无市。尤其北境产的,因为环境最恶劣,商队最难到,货源最稀少。老夫行医几十年,也只侥幸见过一次南疆商队带的‘瘴灵藤’,一种长在毒瘴深处的藤子,通体紫黑,是炼几种解毒丹和毒丹的关键辅料,毒性猛,得小心用。”
安娜丝塔夏静静听着,又问了几句关于四方药材鉴别、药性冲突以及此界常见病和用药习惯的问题。老郎中见她问得专业,虽气质冰冷,但态度认真,也耐心答了一番。从中得知,四方药材因为稀有和特殊药性,通常只在顶尖的炼丹师、药师或少数大势力之间流通,普通医馆难得一见。中原和四方的药材买卖,同样极其有限且渠道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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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无名武馆
镇南僻静处,一家门庭冷落的武馆。招牌旧了,字迹模糊,门前石阶缝里长着杂草,显然生意不好。
影没进武馆。她在武馆斜对面约三十米外,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身形微动,便悄没声儿地跃上树冠,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坐下。密密的树叶完美遮住了她的身影,从她的角度,刚好能透过武馆敞开的大门和窗户,看到里面院子的部分情形。
武馆里大概有十来个弟子,年纪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正在一位中年教头的带领下练拳脚和基础剑术。呼喝声伴着拳脚破空和竹木兵器碰在一起的声响传出来。
影紫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她的感知力就算受限,也远超常人,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弟子体内气血运行的微弱轨迹,以及他们出招时引动的、极其稀薄的真气流动。
“最高不过‘练脉’圆满,接近‘凝气’门槛……就那个教头。其他的多在‘练脉’中期打转。”影在心里迅速判断着他们的实力。这和她从酒楼、铁铺等处听来的信息对得上,小镇武馆,能培养出“凝气”境武者就算不错了。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他们的招式上。拳法套路简单直接,讲究发力和击打点,但变化少,衔接有点僵。剑术更是基础,劈、刺、撩、抹,讲究姿势标准,力量传导,但缺了灵动和杀气,更谈不上剑意。
“招式粗糙,发力技巧原始,打斗经验恐怕也多半是同门对练。”影默默评价。这样的武技,在提瓦特哪怕是最普通的、没神之眼的冒险家或骑士团新兵,经过系统训练后,单论技巧和实战意识,恐怕都能胜过他们。此界武者的优势,或许更多在于那独特的“真气”修炼体系带来的身体强化和能量外放能力,而不是招式精妙。
她看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武馆弟子们结束晨练,开始打扫院子、擦兵器,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树梢。最重要的收获不是这些弟子的实力,而是确认了此界基础武技的普遍水平,以及对“真气”这种能量更直观的感觉。接下来,要是真想了解此界的战斗方式和力量层级,恐怕得找到至少“第三重·化形”境界、而且有实战经验的武者来观察,甚至……亲自过过手试试。但这事儿得谨慎,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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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悦来客栈·天字四号房
七个人陆续回来,再次聚在钟离的房间里。窗户开着,午时的阳光亮堂堂地照进来,带着春日的暖意。
各自简短说了说上午的见闻和收获。
温迪说了青州城凌云剑宗收徒、赏金榜、江湖势力概况,以及酒楼里感觉到的几个高手气息。
钟离讲了矿石铺的见闻,翠霞山矿脉,四方奇矿的传说,以及南疆“蛊纹赤铜”的惊鸿一瞥。
纳西妲分享了从书铺得到的信息:青州详情、九州异闻、关于“方士”和疑似储物手段的记载,并拿出了买的地图和书。
芙宁娜描述了胭脂铺的对话,四方胭脂材料的珍贵,南疆“蛊蝶胭脂”的独特,以及四方商队低调的交易方式。
玛薇卡说了铁铺所见,四方兵器的传闻与昂贵,南疆“青蛊蚀玉”的邪门,以及中原兵器的普遍水平。
安娜丝塔夏复述了药铺老郎中的话,四方奇药的稀有与药性,尤其北境货源的稀少,以及南疆“瘴灵藤”的毒性。
影最后开口,声音平静:“武馆弟子,最高‘练脉’圆满近‘凝气’。招式粗陋,远不如提瓦特基础战技。他们的本事,该在‘真气’上。得找‘第三重’以上、真有打斗经验的人看看,或者交交手试试,才能弄清此界是怎么打的。”
大家分享完,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信息量不小,拼出了一个比《行者指南》更鲜活、更具体的九霄世界轮廓:一个以武为尊、江湖和世俗交织、四方之地神秘又疏离、东西独特但来往有限的世界。
钟离沉吟片刻,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各处听来的消息,可曾听到任何关于那四位——北境寒渊领主、南疆巫林圣女、西域离火教主、东湖水乡庄主——的具体传闻?哪怕只是个名字?”
六个人齐齐摇头。
温迪摊手:“酒楼里聊得最热闹的就是凌云剑宗和赏金榜,提到四方也是说那儿环境凶险、有奇珍异宝,没人提过那几位的大名。”
纳西妲轻声道:“书铺的杂记异闻里,提到四方多用‘传闻’、‘据说’,说到具体人物,也只有‘古老存在’、‘神秘首领’这样模糊的称呼。”
芙宁娜点头:“胭脂铺老板娘说起四方材料头头是道,但提到四方的人,只说‘商队’、‘女蛊师’,从没提过‘圣女’之类的称呼。”
玛薇卡、安娜丝塔夏和影也表示没听说过。
钟离眉头微蹙:“这就有点怪了。”他缓缓分析,“以南疆为例,既然有商队不时出来做买卖,和外界有接触。跑商的人,走南闯北,最爱聊奇闻异事,夸耀家乡的风土人物。就算那‘圣女’神秘超然,她的名字或尊号,多少也该有点流传。就像在提瓦特,各国百姓,就算不是虔诚信徒,也几乎没人不知道自己国家执政神明的名号。”
纳西妲翠绿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她整理着思绪,柔声开口:“或许,这种‘消息少’本身,就是一种信息。有限的、特定渠道的来往,对中原和四方来说,可能都是最稳妥、甚至是被某种默契或规矩定好了的状态。来往的内容被严格控制在不碰核心的‘东西’层面——矿石、药材、胭脂料、特殊货物,而刻意避开了关于‘人’——尤其是那四位站在顶峰的人——的消息往外传。”
她想起在书铺看到的那本《方士杂谈》里一段模糊的记载,以及今天听说的四方商队交易模式,继续说:“我注意到,不管是书里的暗示,还是各位打听到的情况,四方的人和中原做生意,好像并不直接去繁华的州府,而是在边境小镇这类地方进行,交易对象固定,过程低调迅速。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店主都‘见过’南疆的特殊货物样本,却又都‘没有’实物。这种法子,既完成了必要的物资交换,又把接触范围、消息泄露的风险降到了最低。他们好像非常警惕,或者被什么规矩约束着,不愿和中原有太多、尤其是涉及高层力量的牵扯。”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思。纳西妲的分析有道理。一个刻意的消息屏障,立在四方和中原之间。那四位“半人半神”的领头人,他们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这屏障最核心的部分,被双方默契地放在了来往的禁区里。
“这么看来,”钟离最终缓缓开口,目光深远,“我们要是想得到关于那四位,乃至关于此界力量巅峰更确切的消息,恐怕不能只靠在这边境小镇的街面上打听。得接近更核心的江湖圈子,或者……等更特殊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明媚得有些晃眼的午时阳光:“眼下,先解决午饭吧。”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早上的包子虽然成功过关,但午饭……在这人生地不熟、吃饭口味完全不一样的异世界小镇,又会碰上什么样的“考验”?
温迪摸了摸肚子,想起昨晚的饭和早上还算不错的包子,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芙宁娜优雅地整了整衣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外飘,好像在估量风险。玛薇卡啧了一声,抱着手臂没说话。影静坐不语。纳西妲微微抿了抿唇。安娜丝塔夏周身的寒意好像又浓了一分。
钟离把大伙儿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了。探索世界固然要紧,但“吃饭”这个问题,在找到稳定可靠的法子之前,恐怕会一直成为他们这次异世之旅里,一个不大不小、却又躲不开的难题。
窗外的竹桃镇,市声喧闹,炊烟袅袅。属于七神的异世探索,在消息的初步收获和对下一顿饭的隐隐担忧中,继续往前走着。前路未知,而怎么满足神明们被提瓦特美食养得极其挑剔的舌头,或许将是他们需要一起面对的、第一个长期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