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到达京城南站。
挤了四十分钟地铁后,两人到达京城西站。
话说当初诸葛洛在京城画室里奋斗的时候就想吐槽京城那拉胯的地铁交通了。
上午九点半,两人进站,刷身份证上车。
找到车厢后,陆徽把行李安置好,又把两人的下铺铺盖拉开。
“累不累?睡会儿吧。”陆徽说,“明天中午到火焰山,咱俩吃顿拌面,坐城际回家。”
“嗯。”诸葛洛点点头,爬上自己的铺位,躺下。
车厢里被太阳照得相当明亮,淡季没什么人。
火车有节奏的摇晃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诸葛洛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她听着对面铺位上陆徽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安分的情绪又开始躁动。
这次回家,会发生什么?
爸妈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和陆徽……又会怎么样?
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哐当哐当的声音像是催眠曲。
诸葛洛躺在下铺,盯着中铺的床板发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车厢里拉出一条条晃动的光斑。
对面铺位,陆徽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面朝过道,呼吸均匀悠长。
金丝眼镜摘了放在小桌板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诸葛洛翻了个身,面朝车窗。
窗帘没拉严实,能看见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墨绿色的大平原一望无际,田埂把土地分割成整齐的方块,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小小的村庄,红砖房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就是华北平原。
她以前坐火车去京城画室学画的时候,也经常看这片平原。
那时候她还是个一米九一的糙汉子,坐在硬座车厢里,腿都伸不直,只能憋屈地蜷着。
现在倒好,这具身体娇小极了,卧铺空间对她来说宽敞得很。
诸葛洛叹了口气,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车厢里很安静。
这趟车现在是淡季,这个硬卧间就他们两个人,另外四个铺位都空着。
空调开得很足,对女孩子的诸葛洛来说有点凉。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回家的事。
爸妈……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她变成这样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她只跟家里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匆匆说几句就挂。
爸妈问她在津门怎么样,她就说还好,在做游戏,很忙。
爸妈问她变成姑娘以后得身体怎么样,她就说还行,就是容易累。
陆徽说要陪她一起回去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有他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可真的上了火车,离家乡越来越近,那种恐慌感又涌了上来。
她又翻了个身,这次面朝过道。
陆徽还在睡。
他睡着的时候表情很放松,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抿着。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些。
诸葛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陆徽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惊艳的帅,是那种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好看。
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下颌线清晰。
以前她还是男生的时候,就经常有女生托她给陆徽递情书。
那时候诸葛洛还笑话他,说你这张脸不去当小白脸可惜了。
陆徽就推推眼镜,说滚蛋,老子靠的是才华。
现在想想,好像也就是昨天的事。
可一切都变了。
她变了,陆徽……好像也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陆徽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纯粹的发小、好哥们,现在……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诸葛洛又叹了口气,干脆坐了起来。
睡是睡不着了,干脆看看手机。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解锁。华北平原上的信号还挺强。
她点开B站后台,看了看昨天的直播数据。
还行,直播收入挺稳定。
又点开工作室核心群的聊天记录。
老黄和老白在群里聊《勇者物语》上线后的推广计划,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诸葛洛看着那些消息,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万幸,工作室还在。
《勇者物语》也做完了,马上要上线了。
这是她这几年拼了命换来的成果。
她退出群聊,点开相册。
相册里存了很多照片。
有工作室的,有展会的,有直播截图,还有……很多陆徽的照片。
有些是她偷拍的。
陆徽做饭的时候,陆徽敲键盘的时候,陆徽睡觉的时候。
还有几张是两人合照,在京城展会,在东京街头,在津门的工作室。
诸葛洛翻到一张。
那是陆徽这次刚来津门没多久的时候拍的。
那天她第一次穿那套《勇者物语》女主角的cos服,陆徽帮她调整肩甲。
照片里,她穿着银白战裙,陆徽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在整理她肩甲的带子。
陆徽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
诸葛洛记得那天,陆徽说她比游戏里的女主角更生动。
她也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有多快。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出了相册。
不能看,看了又该胡思乱想了。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
窗外的平原还在延伸,一望无际的绿,看得人眼睛发涩。
诸葛洛盯着上铺的床板,数着上面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二十七条的时候,她听见对面铺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徽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过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还有点迷茫,看到诸葛洛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
“没睡?”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哥哥,天这么亮我睡不着啊。”诸葛洛说。
陆徽看了看窗外:“到哪儿了?”
“不知道。”诸葛洛也扭头看窗外,“反正还在华北平原上蛄蛹着呢。”
陆徽笑了下,从铺位上下来。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有点乱,随手扒拉了两下。
“几点了?”他问。
诸葛洛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中午了。”陆徽伸了个懒腰,“饿不饿?去餐车吃饭?我请你啊。”
诸葛洛想了想:“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走出车厢。
过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卖泡面火腿肠。餐车在另一头,得穿过好几节车厢。
诸葛洛走在前面,陆徽跟在她身后。
火车摇晃得厉害,诸葛洛走得不稳,陆徽就伸手扶着她后背。
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过来,诸葛洛脊背一僵,不仅没躲开,还有点贪恋。
餐车人不多,就三四桌。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穿着制服的乘务员递过来菜单,塑封的,边角都磨白了。诸葛洛接过来看,菜色就那几样:红烧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带鱼,芹菜炒肉,还有面条。
“吃啥?”她问陆徽。
“随便。”陆徽说,“你点吧。”
诸葛洛就要了两份红烧肉加芹菜炒肉的盒饭,又加了两瓶水。
等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诸葛洛看着窗外,陆徽低头刷手机。
餐车视野更加开阔。外面还是那片墨绿色的平原,偶尔能看见高压线塔,一根接一根,延伸到天际线。
“你说,”诸葛洛突然开口,“这平原怎么这么大?”
陆徽抬起头,也看向窗外:“华北平原嘛,本来就大。”
“我知道。”诸葛洛说,“就是觉得怎么都走不出去似的。”
陆徽看了她一眼:“快了。再有几个小时就进山了,进了山就快了。”
诸葛洛“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一点都不浪漫,这男人。
饭很快端上来了。餐盘,里面一格米饭,三格菜:红烧肉,芹菜炒肉,还有一点白菜。看着油汪汪的。
诸葛洛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肉炖得挺烂,就是有点咸。米饭硬邦邦的,应该是早就煮好的,一直保温着。
她饿坏了,吃得挺香。
陆徽也吃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诸葛洛问。
“没你做的好吃。”陆徽说,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诸葛洛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
“瞎说什么……”她小声嘟囔。
“实话。”陆徽又夹了块肉,“你做的红烧肉比这个强多了。肉更烂,味道也更正。”
诸葛洛耳朵尖都红了。
她知道陆徽说的是实话。
她做饭手艺确实不错,以前还是男生的时候就会做,变成女生后也一直在做饭。
陆徽来津门这一个月,她变着花样给他做,大盘鸡、红烧肉、排骨汤……每次陆徽都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陆徽吃自己做的饭,诸葛洛可有成就感了。
可被陆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就好像……就好像她特意练了厨艺,就是为了给他做饭似的。
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样。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诸葛洛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脸红显得有点娇嗔。
陆徽笑了,没再逗她,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完盒饭。诸葛洛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饱了。”她说。
陆徽也吃完了,把餐盒盖好,堆在一起。
“回去躺着?”他问。
“嗯。”诸葛洛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车厢。路过乘务员的小推车的时候,陆徽买了瓶茶,递给诸葛洛。
“喝点茶,刚才的菜偏咸了。”他说。
诸葛洛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