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位,诸葛洛爬上自己的下铺,重新躺下。陆徽也躺回对面铺位。
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
诸葛洛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睡会儿吧。”陆徽说,“到了我叫你。”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车窗。
窗外的平原还在后退,绿油油的一片,看久了眼睛累。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小时候,她和陆徽在家属区的小草坪上跑。
天特别蓝,太阳特别大,他跑在前面,陆徽在后面追。他举着手里的小玩具枪回头喊,陆徽你快点!陆徽就笑,说诸葛洛你等等我!
跑着跑着,他突然摔了一跤。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小了,腿也变细了。再抬头,陆徽已经跑到她面前,蹲下来看她。
“你怎么变小了?”陆徽问。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场景一变,变成了津门的工作室。
她穿着那套银白战裙,站在镜子前。
陆徽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
“真好看。”陆徽说。
她转过头,想说什么,陆徽的脸却突然凑近……
诸葛洛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的。
她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
妈的,为什么会醒来?继续梦到后续多好啊。
车厢里光线暗了些,窗帘拉紧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睡了两个多小时。
对面铺位,陆徽也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醒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嗯。”诸葛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到哪儿了?”
“进山了。”陆徽说,“刚过晋阳。”
诸葛洛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果然,窗外不再是平原,而是连绵的群山。
火车正在隧道里穿行,偶尔钻出来,能看见陡峭的山崖和深谷。
山上的树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快了。”陆徽说,“明天一早就能到。”
诸葛洛“嗯”了一声,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
进了山,离家就更近了。
那种紧张感又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想也没用,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老陆。”她突然开口。
“嗯?”
“……没什么。”诸葛洛说。
陆徽沉默了几秒。
可就是因为太熟了,有些话才更难说出口。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火车行进的声音,哐当哐当,像是永远不会停。
诸葛洛重新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山景不断变换,隧道一个接一个。
有时候在隧道里待久了,耳朵会嗡嗡响,这是气压变化导致的。
下午五点多,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卖晚餐。
两人都不饿,就没买。
六点,天开始暗下来。西边的天空染上了橘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的剪影,层层叠叠,延伸到远方。
诸葛洛坐起来,趴在窗边看日落。
陆徽也坐过来,两人挤在小小的车窗前。
“好看。”诸葛洛说。
“嗯。”陆徽应了一声。
夕阳沉得很快,几分钟就落到了山后面。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稀稀拉拉的,不太亮。
“晚上能看到银河吗?”诸葛洛问。
“够呛。”陆徽说,“火车里灯光太亮,外面也看不清。”
诸葛洛有点失望,但还是趴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空。
火车又钻进一个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小灯亮着。隧道很长,开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见远处山坳里的一点灯火,像是谁家还亮着灯。
“回去吧。”陆徽说,“晚上凉。”
诸葛洛点点头,爬回自己的铺位。
陆徽也回去了。
两人各自躺下,都没睡意。
“老陆。”诸葛洛在黑暗里开口。
“嗯?”
“你说……”她顿了顿,“我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陆徽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定会很心疼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的孩子。”陆徽的声音很稳,“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诸葛洛。她爱你,就会接受你。”
诸葛洛鼻子有点酸。
“所以啊,”陆徽继续说,“这次回去,好好说。把这一年的事都告诉他们。你做游戏,做直播,还有《勇者物语》马上要上线了。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孩子很厉害,就算遇到这么大的事,精神也没垮,反而做得很好。”
诸葛洛眼眶发热。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陆徽。”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你真好。”
陆徽笑了下,笑声在黑暗里显得很轻。
“少肉麻。”他说,“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
“嗯。”
诸葛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泪还是没忍住,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但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有陆徽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她听着对面铺位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再做梦。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诸葛洛睁开眼,看到陆徽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铺位边穿鞋。
“醒了?”他回头看她,“快看外面,马上要过玉门关了。”
诸葛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光微亮,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两人从手推车里买了早饭,吃过不提。
诸葛洛光明正大地蹭到陆徽的床上,挤着陆徽坐在一起,看陆徽摆弄他的笔记本电脑。
一阵阵香风和热气搞得陆徽心猿意马。
上午很快过去了,中午俩人随便吃了点东西,时间终于来到下午。
“到哪儿了?”她问。
“快到火焰山了。”陆徽说,“再过半小时就该下车了。”
诸葛洛赶紧爬下铺位,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随身带的水杯、充电宝塞进背包里。
陆徽把两人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放在过道里。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
戈壁滩。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边。
远处能看见红色的山峦,那就是火焰山。晨光给山体镀上一层金红色,真的像在燃烧一样。
诸葛洛趴在窗边,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真的回来了。
离开快两年了。这两年,她去了津门,做了游戏,变了样子。现在回来,一切都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火车缓缓驶进火焰山站。
车停了。
陆徽拎起两个行李箱,诸葛洛背着自己的背包,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火车。
西域的清晨,空气干燥冷冽,带着一股沙土的味道。诸葛洛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气息钻进肺里,让她眼眶又是一热。
“走吧。”陆徽说,“先去吃拌面,然后坐城际回家。”
诸葛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火焰山站不大,出站口就一个。
两人刷身份证出去,外面是个小广场,停着几辆出租车和私家车。
陆徽熟门熟路地领着诸葛洛往车站旁边的一条街走。街两边都是小店,卖馕的,卖烤包子的,还有几家拌面馆。
“就这家吧。”陆徽在一家招牌有点旧的拌面馆前停下,“以前咱俩来吃过,记得不?”
诸葛洛抬头看招牌,想起来了。
是,以前她和陆徽来火焰山玩,就在这家吃过拌面。
那时候她还是男生,能吃两大盘。陆徽还笑话她,说你是猪吗吃这么多。
现在……估计半盘都够呛。
两人走进店里。店面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中亚风格的装饰画。这个点还早,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系着围裙,正在后厨忙活。看见有人进来,探出头:“吃啥?”
“两份拌面。”陆徽说,“一份加面。”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子油腻腻的,铺着一次性塑料布。诸葛洛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也没什么用。
“将就一下吧。”陆徽说,“这地方就这样。”
“嗯。”诸葛洛倒不在意。她以前比这埋汰的地方都吃过。
等面的功夫,两人都没说话。诸葛洛看着窗外,陆徽低头看手机。
后厨传来拉面的声音,“啪啪”地甩在案板上。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两个大盘子出来了。
拌面。
宽面条,煮得刚刚好,筋道。上面盖着炒好的菜:羊肉、青椒、西红柿、洋葱,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旁边还有一小碟辣椒油和醋。
“来了!”老板把盘子放在桌上,“加面的那份马上好。”
诸葛洛拿起筷子,拌了拌。热气混着香味扑上来,她咽了口口水。
是真的饿了。
吃过饭,两人转乘往南疆的火车就要发车了,两人登上这趟城际,离家乡就只剩四个小时的路程了。
诸葛洛的小心脏怦怦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