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津门时已是傍晚。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诸葛洛拖着行李箱跟在陆徽身后，看着熟悉的津门口音和街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去了两天，却像是离开了很久。
“打车还是坐地铁？”陆徽回头问她。
“地铁吧。”诸葛洛说，“省钱，我还不晕车。”
陆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两人并排站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诸葛洛拉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
陆徽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自然地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
这个动作很细微，诸葛洛却注意到了。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回到工作室所在的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照在熟悉的铁门上。
“总算回来了。”诸葛洛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两天没开窗，屋里有点闷。
陆徽打开灯。
客厅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画册，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放着，电脑桌前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诸葛洛的外套。
“我先收拾一下。”陆徽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开窗通风。
诸葛洛把箱子拖到客厅角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这两天的经历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又回到了现实。
“你要不要先洗个澡？”陆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正在检查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窝在沙发里，看着陆徽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
他先是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扔掉，又把水壶接满水烧上，然后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杂物。
动作熟练，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其实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帮她打理工作室，照顾她的生活，陪她熬夜赶稿，在她崩溃的时候给她递一杯热水。
这些细节以前她从未细想过，现在却像慢镜头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愣着干嘛？”陆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诸葛洛抬起头，发现陆徽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刚烧好的热水。
“给。”他把杯子递给她，“喝点热水，然后去洗澡。你今天还没开播吧？”
“……啊，对。”诸葛洛这才想起来。今天光顾着赶路了，把直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暖的。
“那我先去洗澡。”她站起身，往卫生间走。
“换洗衣服在行李箱里吧？我帮你拿。”陆徽说着就朝行李箱走去。
“不用！”诸葛洛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她快步走过去，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内衣，抱在怀里冲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诸葛洛长长地吐了口气。
心跳得有点快。
她打开水龙头，等热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睡好。
前天晚上是失眠，昨天晚上是……
想到昨天晚上，诸葛洛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脱衣服走进淋浴间。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走了一身的疲惫。诸葛洛闭上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流下。
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昨天晚上，北京的那间酒店房间里。
诸葛洛抱着枕头站在两张床之间，看着陆徽。
“我要睡你这张床。”她说。
陆徽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无奈。
“别闹。”他说，“回你自己床上去。”
“不要。”诸葛洛固执地站着，“那张床太硬了，我睡不着。”
“那我把我的被子给你垫着？”
“不要，我就要睡这张床。”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陆徽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老洛，别这样。”
“我哪样了？”诸葛洛瞪他，“就睡一张床怎么了？咱俩小时候不也经常一起睡吗？”
“那是小时候。”陆徽说，“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诸葛洛反问，“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陆徽看着她，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诸葛洛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要隔着两张床的距离，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慌。
“……就一晚。”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就今晚，好不好？”
陆徽沉默了很久。
久到诸葛洛以为他又要拒绝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位置。
“睡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诸葛洛眼睛一亮，抱着枕头就爬上了床。
床不算大，两个人躺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诸葛洛侧躺着，面朝陆徽的方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陆徽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
但诸葛洛知道他没睡着。
他的呼吸节奏不对。
“老陆。”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哦。”
又是一阵沉默。
诸葛洛悄悄地往陆徽那边挪了挪，手臂碰到他的胳膊。陆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小时候……”诸葛洛小声说，“我记得有一次我爸妈出差，我去你家住，咱俩就挤在一张小床上。”
“嗯。”陆徽应了一声，“你睡觉不老实，半夜把我踹下床了。”
诸葛洛笑了：“哪有！明明是你自己滚下去的。”
“是你踹的。”
“不是我。”
两人小声斗着嘴，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诸葛洛又往陆徽那边蹭了蹭，这次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侧。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很熟悉，很好闻。
“老陆。”她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什么。”
诸葛洛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想说，这样真好。
想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诸葛洛是因为心跳太快，脑子里乱糟糟的。陆徽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半夜里，诸葛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陆徽腰上。陆徽的身体瞬间僵住，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推开她。
就这样一直躺到天亮。
洗完澡出来时，诸葛洛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陆徽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茶几擦过了，沙发靠垫摆整齐了，地上的杂物也都归了位。
“洗好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吹风机在卫生间柜子里。”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却没去吹头发。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半。
“我得开播了。”她说。
“现在？”陆徽皱眉，“不吃饭了？”
“播完再吃。”诸葛洛说着已经打开了电脑，“今天缺勤太久了，粉丝该着急了。”
陆徽没再劝，只是起身去了厨房。
诸葛洛登录直播平台，打开摄像头和麦克风。直播间里已经有粉丝在等了，她一上线，弹幕就刷了起来。
【洛洛回来了！】
【这两天去哪了？都没直播】
【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晚上好晚上好。”诸葛洛对着镜头笑了笑，“这些天啊，我有点事，回西域了一趟。动态不是发照片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绘图软件，准备今晚的直播内容。
《勇者物语》的开发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她现在主要工作是完善女主角的立绘和动作设计。今晚打算画几张女主角的战斗姿态。
直播间里陆陆续续进来更多人，弹幕也热闹起来。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画笔在数位板上滑动，线条逐渐勾勒出轮廓。她画得很专注，偶尔和粉丝聊几句，回答一些关于游戏进度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陆徽在准备晚饭。过了一会儿，香味飘了出来。
诸葛洛画完一张线稿，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陆徽端着两个碗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先吃点东西。”他说。
碗里是简单的鸡蛋面，上面撒了点葱花，还卧了个荷包蛋。
诸葛洛这才感觉到饿。她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谢谢。”她小声说，把直播麦克风静音，端起碗吃了起来。
面条煮得刚好，汤很鲜。诸葛洛吃得很快，几乎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陆徽坐在旁边，也端着一碗面，吃得很慢。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诸葛洛吃面的声音和电脑风扇的嗡鸣。
吃完面，诸葛洛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嘴，重新打开麦克风。
“回来了回来了。”她对镜头说，“刚吃了点东西。”
【谁做的饭？好香的样子】
【肯定是陆哥！】
【我老婆吃饭好快哈哈哈】
诸葛洛笑了笑，没接话，继续画画。
陆徽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和诸葛洛画笔摩擦数位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洗完碗，陆徽没有回客厅，而是去了阳台。
诸葛洛透过玻璃门看到他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诸葛洛画完了今晚的第三张图，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对镜头说，“有点累了，明天继续。”
粉丝们纷纷道别，弹幕刷过一片“晚安”。
诸葛洛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