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阳台的门被拉开,陆徽走了进来。
“播完了?”他问。
“嗯。”诸葛洛睁开眼睛,“你今天住这儿还是客厅?”
陆徽顿了顿:“我住客厅吧。”
“……哦。”诸葛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
“明天我早点叫你起来。”陆徽又说,“帮你把剩下的场景图整理一下。”
“好。”
陆徽拿起手机,朝卧室门口走去。
诸葛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老陆。”
陆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晚安。”诸葛洛说。
陆徽看了她几秒,点点头:“早点睡。”
门关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诸葛洛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空调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回到电脑前,诸葛洛看着屏幕上还没完成的画稿。
女主角持剑而立,眼神坚定,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战火。
这个角色她倾注了太多心血。
从构思到设计,从线稿到上色,每一个细节都反复修改过无数次。
就像陆徽说的,现在是关键时期。
《勇者物语》马上就要上线了,这是她工作室的第一款正式作品,不能有半点马虎。
她必须集中精力,不能分心。
可是……
诸葛洛拿起数位笔,在画布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
可是心已经乱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陆徽说过的话,还有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理不清,剪不断。
她想起陆徽说的: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要等到《勇者物语》上线,稳定了。
等到她不再为工作室的事焦头烂额。
等到她有闲心思考自己的未来。
等到她做好各种准备。
等到……
诸葛洛放下笔,叹了口气。
等。
这个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这么难。
她画得很投入,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笔尖。女主角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手中的长剑指向远方,眼神坚定而决绝。
画完最后一张图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诸葛洛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洗漱。
扭头看了看,陆徽在沙发床上睡得很香。
有点想过去亲一口。
忍住啊,忍住啊诸葛洛。
洗漱完,诸葛洛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起昨晚,和陆徽挤在一张床上,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呼吸。
现在家里这张床很大,很空。
邀请他共枕还被拒绝了。
可恶。
诸葛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陆徽的样子。他说话时的表情,他看她的眼神,他无奈时的叹息,他认真时的严肃。
还有昨晚,她抱住他时,他身体的僵硬和随后慢慢放松的呼吸。
诸葛洛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地,陆徽这个人就钻进了她心里,扎根,生长,现在已经枝繁叶茂,拔不掉了。
陆徽说,现在要等,等就等。
反正人就在那里,跑不掉。
反正……
反正她认定他了。
天快亮的时候,诸葛洛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陆徽还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诸葛洛对于自己醒来而不是被陆徽叫醒这件事,有一种谜之胜利感。
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勇者物语》的开发进度条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格。
她画得很认真,很投入。
因为这是她的梦想。
也因为,这是她通往某个未来的,必经之路。
上午九点,陆徽过来敲卧室门,手里还拎着早餐。
“早。”他说。
“早啊老陆。”诸葛洛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今天要把第三章的场景图画完。”诸葛洛一边吃包子一边说,“还有女主角的几套换装设计。”
“嗯。”陆徽点点头,“我帮你整理一下图库。”
“好。”
诸葛洛一边吃着手里热腾腾的包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数位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屏幕上女主角披风的褶皱。
包子的油蹭了一点在触控笔上,她也没太在意。
“擦擦手,邋遢鬼。”陆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随即一包纸巾被推到她手边。
诸葛洛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却腾不出手去拿。
她正卡在一个光影细节上,眉头微微蹙着,腮帮子因为咀嚼包子而一鼓一鼓。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过她握着笔的手指,带走了那点油渍。
诸葛洛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笔尖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短线。
“喂!”她下意识抗议,侧头瞪向陆徽。
陆徽已经收回手,正若无其事地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扔进垃圾桶,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掸了下灰。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陆徽准确地指向她正在纠结的那片区域:“这里,反光太强了,和整体环境光不协调。你试试把笔刷透明度调低,用叠加图层扫一层冷灰色。”
“……联考分比我低的人,要你说。”
诸葛洛小声嘟囔。
她依言操作,效果立竿见影,刚才还显得生硬的金属反光立刻融入了晨曦微冷的氛围里。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你这饿死鬼,慢点吃。”陆徽看着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样子,差点没蚌住笑。
他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喝点东西,别噎着。”
诸葛洛这次终于停下了画笔,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抓起豆浆杯,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包子的油腻。
她舔了舔沾到豆浆的嘴角,目光瞥向陆徽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素材管理界面。
“你那边怎么样?第三章的图库分类好了吗?”
“快好了。”陆徽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夹列表,“按场景、角色、道具、特效分好了大类,角色下面又分了立绘、表情、动作序列。
“女主角的换装素材单独建了子库,按你昨天说的,分了常服、战斗轻甲、重甲、特殊剧情服饰四个系列。”
他的叙述清晰有条理,显然做得很认真。
“哦……挺好。”诸葛洛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工作而残留的烦躁感,不知不觉被这种默契的协作氛围抚平了。
她重新拿起笔,想了想,忽然用笔杆尾端轻轻戳了戳陆徽放在桌边的小臂。
“哎,老陆。”
“嗯?”陆徽停下敲击键盘,侧过头。
诸葛洛眼睛还盯着屏幕,手下线条流畅地勾勒着女主角战靴的纹路,语气却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随意:“你说,女主角这套‘星夜咏叹’礼裙,是配短剑好看,还是配法杖好看?我有点拿不准。”
这问题带着明显的没话找话意味,甚至有点撒娇的嫌疑。
陆徽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需要意见,还是只是随口一问。他身体微微向她这边倾斜,目光落在她的画布上,仔细审视那套华丽中透着神秘感的深蓝色礼裙设计。
“礼裙设定是出席宫廷晚宴,兼具伪装与必要时战斗的功能?”他确认道。
“嗯哼。”诸葛洛用鼻音回应,悄悄用余光瞥他靠近的侧脸。
“短剑更隐蔽,符合伪装设定,但视觉上可能与礼裙的华丽感略有冲突。
“法杖更显眼,但能强调她这套服装里魔法师的身份,并且,”陆徽顿了顿,指向裙摆一处镶嵌的碎晶装饰,“可以和这些魔法晶石的装饰元素呼应。不过,法杖造型需要调整,不能太笨重,要兼具优雅和魔力感。”
他的分析一如既往地客观、切中要害,甚至给出了改进方向。
诸葛洛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被满足了——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她抛出的、或许有些“无聊”的问题。
“那就法杖吧。”她立刻做出决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你帮我记着啊,待会儿画武器设定的时候提醒我,要‘兼具优雅和魔力感’的法杖。”
她模仿着他刚才严谨的语气,拖长了调子。
陆徽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坐直身体,继续面对自己的屏幕。
键盘声和画笔声再次成为主旋律。
阳光慢慢爬升,将两人并排工作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靠得很近。
诸葛洛解决掉最后一个包子,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全神贯注地投入绘画中。
偶尔,她会自然而然地把空了的豆浆杯子往陆徽那边推一推,陆徽则会顺手接过,起身去给她再倒一杯温水,轻轻放回她手边,全程无需言语。
吃完早餐,两人各自坐到电脑前。
键盘敲击声,画笔摩擦声,还有偶尔的交谈声。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但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生长。
像春天埋下的种子,在泥土里默默扎根,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诸葛洛画完一张图,抬起头活动脖子时,看到陆徽专注的侧脸。
他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微皱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诸葛洛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画画。
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等吧。
她等得起。
反正来日方长。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