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像是复制粘贴。
诸葛洛在堆满代码、错误报告和美术软件的屏幕前醒来，又在修完一个棘手问题后的深夜里昏沉睡去。
吃饭靠外卖和速食，喝水为了省事直接对着桶装水喝。
直播这段时间停了，动态发了一条简单的公告，说配合游戏上线全力投入更新维护，请玩家们谅解。
老黄和老白那边也是焦头烂额，核心群里每天都是密密麻麻的技术讨论和进度同步。
但好在，最崩溃的第一波问题洪峰似乎正在过去。
随着几个重大BUG被修复，以及诸葛洛这边对美术资源的持续优化，游戏的评价在Steam上开始缓慢上升，从“多半好评”渐渐升高。
负面反馈依然有，但理性的建议和真诚的鼓励变多了。
甚至有一些热心玩家，自发整理了BUG列表和优化建议，发在社区和评测里。
看到这些，诸葛洛觉得，这几天熬的夜，掉的头发，似乎都值了那么一点点。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处理一批玩家提交的、关于女主角某套早期服装穿模问题的截图，手机响了。是陆徽。
“喂？”她接起来，声音还是哑的。
“在工作室？”陆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嗯，还能在哪。”诸葛洛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检查3D模型文件，“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那边搞定了？”
“差不多了，我这边收个尾就行。”陆徽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更哑了？没好好休息？”
“有啊，每天都睡八小时美容觉。”诸葛洛含糊道，其实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就是说话说多了……跟老白他们对需求。”
“游戏怎么样？我看评价好一点了。”
“嗯，稳住了。还在修修补补。”说到游戏，诸葛洛稍微来了点精神，“老白他们搞定了几个底层架构的优化，帧数稳多了。我这边也在慢慢清BUG。”
“那就好。”陆徽那边安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风声，“我明天下午的高铁回津门。”
诸葛洛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一拍。
“哦……哦。”她应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陆徽说，“大概晚上七点多到吧。记得给我做顿饭，我可想吃诸葛大厨的手艺了。”
“知道了知道了。”诸葛洛小声说，“你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诸葛洛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天下午……晚上七点多……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只是，接下来的效率明显低了不少，总是忍不住去看时间。
……
第四天，诸葛洛醒得比平时都早。
明明还是凌晨，窗外天色漆黑，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干脆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把乱糟糟的工作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把满地的外卖盒子和空饮料瓶扔了，桌子擦了擦。
然后她坐回电脑前，试图用工作填满等待的时间。但修BUG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分心去听门口的动静，或者瞥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的时候，老白在群里说，他们搞定了又一个导致部分玩家崩溃的恶性BUG，热更新包已经提交平台审核了。
群里一片短暂的欢呼和互相打气。诸葛洛也松了口气，这算是上线后一个比较关键的节点。
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坐立不安，一会儿检查一下游戏后台数据，一会儿又打开社区看看最新评论。
六点四十，诸葛洛把电饭锅插上，然后炒了两道简单的菜。
七点十分。
七点半。
七点五十……
当时针指向八点，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饭菜早凉了。
诸葛洛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咚咚直跳。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门开了。
陆徽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逡巡，很快定格在站在工作室中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银发少女身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细微的水流声。
“我……我回来了。”陆徽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低沉真实一些。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哦……哦，回来啦。”诸葛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路上……顺利吗？”
“还行，高铁有点晚点。”陆徽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外套挂起来。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回来。
“你吃饭了？”
“吃了。”诸葛洛指了指桌上没动多少的饭菜。
陆徽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干净筷子扒拉了两下菜肴。
“这叫吃了？”他瞥她一眼，“热热我跟你再吃点。”
“不想吃了，没胃口。”诸葛洛小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
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灯，熟练地烧水，洗锅。那高大的身影填满了原本空荡的厨房门口，也让整个工作室骤然有了“人气”。
“杭城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她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嗯，差不多了。后续线上跟进就行。”陆徽把剩菜倒进锅里加热，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没怎么睡。”
“还行吧。”诸葛洛移开视线，“游戏事多。”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定感。
只有锅里食物加热的轻微滋滋声，和热水壶烧开的鸣响。
陆徽把热好的饭菜重新装盘，端到小桌上。“过来，再吃点。”
诸葛洛磨蹭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热过的饭菜香味更浓了，她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难受。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陆徽坐在对面，没吃，只是看着她吃。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沉沉的、让人无所遁形的专注。
“看什么看……”诸葛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
“看你有没有瘦。”陆徽很直接地说，“看来是瘦了。”
诸葛洛没接话，低头扒饭。热食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都好像暖和了过来，连带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不少。
“游戏，”陆徽再次开口，“真的稳住阵脚了？”
“嗯。”诸葛洛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今天下午老白他们又搞定一个大的。评价在慢慢往回走。就是……”她顿了顿，“还是好多事，修不完的BUG，做不完的优化。”
“正常。EA阶段就是这样。”陆徽的语气很平稳，“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慢慢把产品打磨好。急不来。”
“我知道。”诸葛洛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好累。”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点点的依赖和委屈。
陆徽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过她手边的空杯子，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回她面前。
“累就歇歇。明天再做。”
“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计划……”诸葛洛下意识反驳。
“那就早点睡。”陆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不许通宵。”
诸葛洛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吃完饭，陆徽收拾碗筷。诸葛洛本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去洗漱，准备睡觉。”
诸葛洛听话地照做了。
洗完澡出来，陆徽已经把他的沙发床铺好了，正坐在上面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大概是在处理杭城那边的收尾工作。
诸葛洛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低头的侧影。
暖黄的台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工作室里重新充满了他的气息，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个……”她开口。
陆徽停下敲击，转头看她。
“晚安。”诸葛洛说。
陆徽看着她裹在柔软睡衣里、显得更加娇小的身影，还有那双因为疲惫和热水浸润而显得湿漉漉的血色瞳孔，眼神深了深。
“嗯，晚安。”他声音低缓，“好好睡。”
诸葛洛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躺到床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诸葛洛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这几天积压的疲惫、焦虑、孤独感，似乎随着那个人的归来，悄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游戏还在EA阶段，BUG还有很多，路还很长。
陆徽回来了。
明天还要继续修BUG。
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窗外，津门的冬夜寂静无声。而工作室里，一盏灯还亮着，键盘声渐渐停歇，最终归于平静。
只有两个房间里的呼吸声，轻轻起伏，交织在温暖的空气里。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时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