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诸葛洛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PU皮，抠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眼睛盯着屏幕，屏幕上《勇者物语》的后台数据还在缓慢刷新，玩家在线数、评价变化、BUG修复进度……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徽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在处理杭城那边的工作收尾，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诸葛洛偷偷瞄了他一眼。
暖黄的台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流畅而沉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诸葛洛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从昨天陆徽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这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们像以前一样吃饭，说话，各忙各的。
陆徽睡客厅的沙发床，她睡卧室。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游戏上线前的日子，平淡，自然，甚至有点过于自然了。
可诸葛洛知道，不一样。
游戏上线了。
《勇者物语》已经挂在Steam上，虽然还在EA阶段，虽然还有一堆BUG要修，但最艰难的那道坎，他们跨过去了。
陆徽说过的话，她一直记得。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要等到《勇者物语》上线，稳定了。”
现在游戏上线了。
虽然还没稳定，虽然还有一堆烂摊子，但……至少上线了。
诸葛洛的指尖抠得更用力了，PU皮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不敢问。
不敢问陆徽现在算不算“到时候了”，不敢问他那些“不能说”的话能不能说了，那些“不能做”的事能不能做了。
她怕。
怕问了，得到的答案还是“再等等”。
怕问了，连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都保不住。
可是……可是心里那团火一直在烧，烧得她坐立难安。
凭什么啊？
她这么努力，熬了那么多夜，掉了那么多头发，撑过了游戏上线最崩溃的那几天。
现在陆徽回来了，游戏也上线了，就算不能立刻在一起，不能立刻挑明，至少……至少可以要点别的吧？
一点点奖励，总可以吧？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诸葛洛整个脑子。
对，奖励。
她需要奖励。
陆徽也该给她点奖励。
诸葛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回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有点大，椅子滑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徽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看向她。
“怎么了？”他问。
诸葛洛没说话。
她走到陆徽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点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陆徽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萝莉体型好哥们，没动，也没再发问。
诸葛洛咬了咬嘴唇。
她盯着陆徽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镜片后找到一点情绪波动，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恼火。
“老陆。”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我……”诸葛洛顿了顿，“我最近很努力。”
陆徽挑了下眉，似乎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游戏上线那几天，我基本没怎么睡。”诸葛洛继续说，声音逐渐稳了下来，“每天修BUG，回评论，跟老黄他们开会。直播也停了，动态发了公告，跟粉丝解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徽的表情。
他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完。
“现在你回来了，游戏也稳住了。”诸葛洛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觉得我需要点奖励。”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陆徽沉默了几秒。
“想要什么奖励？”他问。
诸葛洛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行，不能怂。
她对自己说。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怂。
诸葛洛又深吸一口气，这次她没再看陆徽的眼睛，而是把视线移到他嘴唇上。他的嘴唇薄薄的，唇线清晰，颜色很淡。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想……接吻。”
说完这句话，诸葛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脸颊烫得惊人，耳朵也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她不敢看陆徽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地板，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脚趾蜷缩着，抠着冰凉的地板。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得让诸葛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她等啊等，等陆徽的反应。
等他说“你疯了”，等他说“别闹”，等他说“现在不行”。
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徽没说话。
诸葛洛等不下去了，她鼓起勇气，偷偷抬眼瞄了一眼。
陆徽还在看她。
镜片后的眼神很深，深得像潭水，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但他的嘴唇抿紧了，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诸葛洛心里一紧。
他没拒绝。
至少……没立刻拒绝。
“我……”诸葛洛又开口，声音更小了，“我就是……就是想要点奖励。你看我这么努力，游戏也上线了，你……你就不能……奖励我一下？”
她说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像个在讨糖吃的小孩。
可她自己知道，这根本不是奖励。
这是试探。
是她憋了太久，憋得快爆炸了，终于找到的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靠近他，可以触碰他，可以……可以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希望的借口。
陆徽还是没说话。
他放下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诸葛洛。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让诸葛洛有点害怕。
“就一下。”诸葛洛小声补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就一下。亲完我就去睡觉，明天继续修BUG。”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太羞耻了。
真的太羞耻了。
她诸葛洛活了三十年，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主动跟人要吻，还是用这种蹩脚的借口。
可她管不了了。
她想要亲密接触，想得发疯。
陆徽还是没说话，他站起身，诸葛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陆徽已经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能闻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淡淡气息。
她仰起头，看着陆徽，陆徽也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诸葛洛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闭上眼睛。”陆徽说。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诸葛洛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闭上了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听到空调的嗡鸣，听到远处马路传来的车流声。她感觉到陆徽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地拂过她的脸颊。
然后，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很轻。
轻得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分。
诸葛洛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触感就消失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陆徽已经退开了一步，正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耳根有点红。
“好了。”陆徽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奖励给你了。”
诸葛洛呆呆地看着他。
就……就这样？
就这么一下？
她还没感觉到什么呢！
“你……”她张了张嘴，“你这就完了？”
“不然呢？”陆徽反问，“不是你说就一下？”
“我……”诸葛洛语塞。
是她说的没错。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这么敷衍。
轻飘飘的一下，连一秒都没有，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那是什么感觉。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
“你这算什么奖励！”她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根本不算！”
陆徽看着她，没说话。
诸葛洛更委屈了。
她熬了那么多夜，掉了那么多头发，撑过了游戏上线最崩溃的那几天。现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个奖励，结果就这么敷衍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
“重来！”她瞪着陆徽，语气强硬，“这次要久一点。”
陆徽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诸葛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别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怎么了！”诸葛洛豁出去了，“我这么努力，要个好点的奖励怎么了！你刚才那一下根本就是糊弄我！我都没感觉到！”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眼睛里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蒙上了一层水汽。
陆徽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诸葛洛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在她准备低头认怂的时候，陆徽突然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息。
然后他往前一步，重新站到诸葛洛面前。
“闭眼。”他又说。
这次诸葛洛闭得飞快。
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她感觉到陆徽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薄的茧，触感温热而粗糙。
诸葛洛的身体僵了一下。
下一秒，陆徽的嘴唇再次贴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分。
他吻得很慢，很轻，但很认真。他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他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又贴上。
诸葛洛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嘴唇上。
她能感觉到陆徽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鼻尖。能感觉到他托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唇上辗转，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时间好像变慢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诸葛洛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十秒？二十秒？还是一分钟？
她只知道，当陆徽终于退开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陆徽。
陆徽也在看她。
他的呼吸有点乱，镜片后的眼神很深，深得让她看不懂。他的耳根更红了，一直红到脖子。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陆徽才松开托着她脸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够了没？”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诸葛洛呆呆地点了点头。
够了，太够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了。
陆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笔记本电脑重新坐下。他打开屏幕，目光落在上面，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敲。
诸葛洛还站在原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陆徽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湿润的感觉。
这就是接吻？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软软的，温温的，还有点……甜？
诸葛洛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她赶紧收回手，低着头，飞快地转身往卧室走。
“我去睡觉了！”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