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洛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猫咪的图案，穿在她身上刚好，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先处理鱼。
鳎目鱼已经让摊主帮忙刮鳞去内脏了，但还要再清洗一下。
她打开水龙头，纤细的手指仔细地搓洗鱼身，把残留的血水和黏液冲洗干净。
银白的鱼鳞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洗好鱼，用厨房纸吸干水分，两面划上几刀，撒上盐和料酒，腌制一会儿。
接着切肉。
五花肉是带皮的，要先焯水。
她烧了一锅水，把整块肉放进去，加几片姜，倒点料酒。
水开之后撇去浮沫，煮到筷子能轻松扎透的程度，捞出来晾凉。
等待的时候，她开始准备配菜。
青蒜苗洗净切段，青红椒去籽切块，老姜切片，大蒜拍扁。动作很熟练，刀刃落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陆徽就静静地看着。
看她的银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松松扎着，垂在肩头，随着切菜的动作一下一下晃动。
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忙碌而微微沁出汗珠。
看她血色瞳孔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食材，眼神亮得像两颗红宝石。
很平常的画面。
但就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肉晾得差不多了，诸葛洛捞出来，切成薄片。
她的刀工不太好。
起锅烧油。
油热之后，把肉片倒进去，小火慢慢煸炒。
油脂被逼出来，肉片逐渐卷曲，边缘微微焦黄，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好香。”陆徽说。
诸葛洛嘴角翘了翘，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不停。
把煸好的肉片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加豆豉、甜面酱，炒香之后倒入肉片，加青蒜苗和青红椒，大火快速翻炒。
最后淋一点生抽，撒点白糖提鲜。
回锅肉出锅，装进盘子里。
红亮的色泽，扑鼻的香气。
接着做鱼。
腌好的鱼用厨房纸再次吸干，锅里放油，烧热之后把鱼滑进去。油花四溅，她灵活地往后躲了躲，等一面煎到金黄，用锅铲小心地翻面。
煎鱼的香味和回锅肉的香气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厨房。
陆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诸葛洛听见了，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
“饿了？”
“嗯。”陆徽坦然承认。
“马上就好。”
鱼煎好，盛出来。
锅里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加生抽、老抽、料酒，再加一小碗水，烧开之后把鱼放回去，转小火，盖上锅盖。
炖鱼的时候，她开始准备鸡汤。
鸡块是之前焯好水冻在冰箱里的，解冻之后直接能用。鲜蘑菇洗净撕成小朵，老姜切片。
另起一个砂锅，把鸡块、蘑菇、姜片放进去，加水，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慢炖着。
三样菜同时进行，厨房里热气蒸腾。
诸葛洛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黏在脸颊上。她随手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忙活。
陆徽走进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诸葛洛问，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陆徽嚼了嚼，点头：“好吃。”
顿了顿，补充道：“比饭店的还好吃。”
诸葛洛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
鱼炖得差不多了，她打开锅盖，汤汁已经收得浓稠，鱼身裹着酱色的汁水，看着就诱人。她撒上一把葱花，关火，出锅。
最后是鸡汤。
炖了快一个小时，汤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她加了一点盐调味，撒上枸杞，再煮几分钟。
“好了。”
诸葛洛关掉灶火，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菜一汤，摆上桌。
红烧鳎目鱼油亮酱红，回锅肉红绿相间香气扑鼻，蘑菇鸡汤鲜味浓郁，旁边还有一小锅刚蒸好的米饭。
很家常的一顿饭。
但在暖黄的灯光下，在电暖气烘出的暖意里，显得格外丰盛。
“坐。”诸葛洛解下围裙，招呼陆徽。
两人面对面坐下。
诸葛洛先给陆徽盛了一碗鸡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
陆徽接过，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
汤很鲜，带着蘑菇特有的清香和鸡肉的醇厚，热乎乎地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他说。
诸葛洛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吃饭。
回锅肉香辣下饭，鱼鲜嫩入味，鸡汤暖胃舒心。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软硬适中。
诸葛洛今天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陆徽吃。
看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剔掉刺，送进嘴里。
看他舀一勺回锅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一拌，大口大口地吃。看他喝汤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满足的表情。
心里那点高兴，像泡在温水里，慢慢膨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什么隆重的欢迎，不是多么华丽的言语。
就是这样一顿简单的饭，一个温暖的屋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
像……像家一样。
“你笑什么？”陆徽突然问。
诸葛洛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笑了吗？”
“笑了。”陆徽看着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
诸葛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回来真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陆徽听见了。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嗯，回来了。”
吃完饭，陆徽主动收拾碗筷。
诸葛洛瘫在沙发床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撑死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陆徽在厨房里说，水声哗哗地响。
“我乐意。”诸葛洛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把脸埋进靠垫里。
电暖气还在工作，橙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暖意融融。
她听见陆徽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脚步声停在沙发边，接着是坐下时沙发床轻微的凹陷。
“明天什么安排？”陆徽问。
“嗯……”诸葛洛想了想，“上午要直播，画《勇者物语》DLC的新场景图。下午……可能继续画图，或者修一下之前的bug。”
“DLC的构思怎么样了？”
“还行，有了点想法。”诸葛洛转过脸来看他，“想做一个雪山地图，女主角要去寻找传说中的冰之精灵。场景想做得空旷一点，有那种寂寥的感觉。
“剧情嘛……还没完全想好，大概跟牺牲和救赎有关。”
她说得很认真，血色瞳孔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思路不错。雪山场景要做好光影效果，冰面的反射，雪花的粒子特效，这些都很吃性能，得提前跟老白沟通。”
“嗯，我知道。”诸葛洛说，“还有女主角的新服装，想设计一套厚实的冬装，毛领斗篷什么的，要好看，也要符合世界观。”
“可以。”陆徽说，“等你有草图了，我帮你看看。”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话题从DLC扯到直播，又扯到工作室后续的运营计划。
很平常的对话。
但诸葛洛就是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
暖和的屋子，吃饱的肚子，还有陆徽在身边。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床上爬起来，跑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
“对了，我列了个清单。”她拿着本子跑回来，重新瘫在沙发床上，“是《勇者物语》后续更新的想法，你看看。”
陆徽接过本子，翻开。
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各种点子：新地图、新怪物、新技能、隐藏剧情、彩蛋……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有的已经画了草图，还有的标注了优先级。
他看得很仔细。
诸葛洛就在旁边等着，有点紧张。
这份清单她整理了很久，每天晚上画完图，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到什么记什么。
有些想法可能不成熟，有些可能实现起来很困难，但她就是想记录下来。
就像在规划一个共同的未来。
“挺好的。”陆徽看完，合上本子还给她，“不过优先级得再排一下。有些功能做起来太费时间，得先保证核心内容。”
“我知道。”诸葛洛接过本子，抱在怀里，“我就是先记下来，怕忘了。”
陆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电暖气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诸葛洛蜷在沙发床上，把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陆徽。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老陆。”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陆徽抬起头。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问完这句话，诸葛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其实不想问的。
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但又忍不住想问。
就像心里有个小爪子，一直在挠，挠得她心慌。
陆徽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他说，“杭城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线上能搞定。这边……《勇者物语》DLC要开始做了，我留在这儿能帮上忙。”
诸葛洛明白了，他暂时不会走。
至少，在DLC做完之前不会走。
心里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瘫在沙发床上。
“那……挺好。”她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