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诸葛洛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转过头。
陆徽就睡在她旁边,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红着脸憋了半天,最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要不你今晚睡这儿吧”。
陆徽当时没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就躺下了,中间隔着快半米的距离,像划了条三八线。
诸葛洛当时心里还挺紧张,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结果呢?
结果陆徽这个货躺下之后就没动静了。
她偷偷瞄了几眼,那家伙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闭得紧紧的,像是睡着了。
诸葛洛等啊等,等到自己都困了,陆徽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有点不甘心,又不敢做什么,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现在天亮了,诸葛洛看着陆徽的背影,心里那股气又上来了。
禽兽不如!
她咬着嘴唇,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他。
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来。她走到衣柜前,随便抓了件卫衣和牛仔裤换上,又把银白的长发胡乱扎了个马尾。
洗漱完,她看了眼还在睡的陆徽,哼了一声,套上羽绒服,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早上空气很好,有点凉。诸葛洛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走。
路上她越想越气。
什么意思嘛?她都主动邀请他一起睡了,他就真的只是“一起睡”?连碰都不碰一下?
是她魅力不够吗?
自己做了半天决心算什么啊。
诸葛洛低头看了看自己。小熊一样的羽绒服里面,卫衣宽宽松松,牛仔裤普普通通,一脸纯洁素面朝天,头发也乱糟糟的。
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可她记得以前……以前她还是男生的时候,陆徽也没这样啊。
那时候他们偶尔也会挤一张床,打打闹闹的,谁管那么多。
现在呢?
现在她变成女生了,他反而规矩起来了。
诸葛洛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气又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早餐店人不少,都是上班族和学生。
她排队买了两人份的早餐,四两水馅包子,两碗浆子。
回到工作室,推开门,屋里还静悄悄的。
诸葛洛把早餐放在小桌上,脱了鞋,光脚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
陆徽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戴眼镜。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醒了?”诸葛洛语气硬邦邦的。
“嗯。”陆徽应了一声,“你去买早点了?”
“不然呢?等你做?”诸葛洛转身走回客厅,把早餐袋子打开,“赶紧起来起来!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徽从床上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地响。
过了一会,陆徽出来了,诸葛洛没搭理他。
陆徽在她对面坐下,没说什么,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汤汁溢出来,他赶紧吸了一口。
“小心烫。”诸葛洛下意识说。
“嗯。”陆徽应着,又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早饭。
津门包子味道不错,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豆浆也是现磨的,很浓。
可诸葛洛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偷偷瞄了陆徽一眼。他吃得很认真,一口包子一口豆浆。
表情平静,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妈的,还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呢。
诸葛洛越想越气,把手里的包子当成陆徽,狠狠咬了一口。
“你今天什么安排?”陆徽突然问。
“直播。”诸葛洛说,“下午画图,《勇者物语》DLC的场景草图还没弄完。”
“嗯。”陆徽点点头,“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办点事。”
“什么事?”
“杭城那边有点工作要处理,得去趟快递寄个东西。”陆徽说,“顺便买点菜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诸葛洛闷闷地说。
陆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饭,诸葛洛收拾桌子,陆徽去换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我走了。”他说。
“嗯。”诸葛洛头也没抬。
门开了又关,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诸葛洛把垃圾收拾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开始收拾床铺。
被子乱糟糟的,枕头歪在一边。她想起昨晚两人躺在这张床上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她把被子抖开,重新铺平,又把枕头摆好。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看着平整的床面,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哪里不对。
诸葛洛皱了皱眉,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细节。
她邀请陆徽一起睡,他答应了。然后两人躺下,中间隔着距离。他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她当时觉得他禽兽不如,觉得他没把她当女人看,觉得委屈。
可是……
诸葛洛慢慢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如果陆徽真的对她没感觉,真的只把她当哥们儿,那他为什么要答应一起睡?
以她对陆徽的了解,如果他对一个女生没那方面的想法,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暧昧的邀请的。他会找借口推脱,或者干脆装傻。
可他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真的来了。
而且……
诸葛洛想起陆徽躺下时的样子。虽然规规矩矩,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是绷着的。
不是放松的状态。
还有他当时的呼吸,虽然平稳,但比平时要重一点。
这些细节当时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诸葛洛眨了眨眼。
陆徽不是没感觉。
他是太有感觉了,所以才不敢动。
因为她现在是女生,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因为《勇者物语》还没完全稳定,因为他之前说过“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所以他克制住了。
哪怕她主动邀请,哪怕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也硬生生忍住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诸葛洛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起来。
她站起来,在卧室里走了两圈,又走到客厅,站在窗前。
早上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陆徽很重视她。
重视到不敢轻易越界,重视到宁愿自己难受也要等她准备好,重视到把她的感受和工作室的事放在第一位。
这不是禽兽不如。
这是……尊重。
诸葛洛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的笑。
她走到小桌旁,看着桌上剩下的半个包子和半杯豆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这次尝出味道了。
虽然包子凉了,但是鲜,香,汤汁在嘴里化开,感觉暖暖的。
她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又把豆浆喝光,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烦了一早上,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诸葛洛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水龙头哗哗地响,冰凉的水冲过手指,让她彻底清醒了。
回到卧室,她打开电脑,准备上午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