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地擦着。
金丝眼镜上蒙了层水汽,他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诸葛洛靠在床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我……”陆徽开口,声音有点干,“我睡沙发。”
他说完就要转身,诸葛洛却突然开口:“别。”
陆徽顿住。
诸葛洛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今天天冷。”
她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陆徽站在门口,没动。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看不清情绪。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陆徽才慢慢走进卧室。他的脚步很轻,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诸葛洛关掉了台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她躺下来,侧过身,背对着陆徽。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见陆徽的呼吸声,平缓而沉稳。能感受到他躺下时床垫的凹陷,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味,混合着一点他特有的气息。
还有温度。
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然能感觉到从另一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诸葛洛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睡不着。
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真的痛,是那种残留的、被按压过的记忆。陆徽的手掌,力道,温度……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陆徽也动了动。
“睡不着?”陆徽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诸葛洛老实承认。
“想什么?”
“没想什么。”诸葛洛顿了顿,“就是……不困。”
陆徽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诸葛洛小声说:“老陆。”
“嗯。”
“你……冷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根本不可能冷。
但陆徽沉默了几秒,说:“有点。”
诸葛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在黑暗里咬住嘴唇,手指揪着被角,揪得指节发白。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陆徽那边挪了挪。
只是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但陆徽感觉到了。
他躺在那里,没动。呼吸依旧平稳,但诸葛洛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
她又挪了一点点。
这次,她的手臂碰到了陆徽的手臂。
隔着两层睡衣布料,体温相互传递。陆徽的手臂温热而结实,诸葛洛的手臂纤细而柔软。
碰到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诸葛洛脑子里突然出现“搞哥狡猾且残忍,毛哥残忍且狡猾”了。
有点想笑。
黑暗中,谁也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些。
诸葛洛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想缩回来,但又不想。那种触碰带来的安心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然后,陆徽动了。
他慢慢地翻过身,侧躺着,面对着她。
接着,一双手臂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诸葛洛浑身一颤。
陆徽的手臂很有力,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睡衣能感受到他温热而坚实的身体线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诸葛洛的心跳快得像打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陆徽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脊背上。
“这样暖和点。”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点点头,幅度很小。
陆徽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烫得她浑身发软。
诸葛洛闭上眼睛,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太暖和了。
暖和到有点热。两人的体温叠加在一起,被子里很快变得闷热。
诸葛洛甚至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但她舍不得动。
陆徽也没动。
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撒手。
诸葛洛的脸埋在陆徽胸前,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她的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指尖碰到他睡衣下紧实的肌肉。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到想哭的怀抱。
诸葛洛的眼眶有点发热。她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徽手臂又收紧了些。
被子里满满都是两人的信息素。
“睡吧。”他说,声音低哑而温柔。
诸葛洛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困意很快涌上来。
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被温柔的水流包裹着,托举着。所有的紧张、不安、烦躁,都在这个怀抱里慢慢融化。
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陆徽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很轻的动作,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刻意的。
然后,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头顶。
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诸葛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想睁开眼睛确认,但困意太浓,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只是在梦里,往陆徽怀里又缩了缩。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虽然很热,热得后半夜诸葛洛踢了被子,但谁也没松开手。
陆徽的手臂一直环着她的腰,她的头一直靠在他胸前。
像两个相互依偎的、怕冷的小动物。
第二天早上,诸葛洛是被阳光叫醒的。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热。
背后贴着个热源,紧实而温暖。她的腰被一双手臂环着,整个人被圈在怀里。
诸葛洛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她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陆徽还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拂过她的耳廓,有点痒。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整夜。
诸葛洛一动不敢动。她睁着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听着陆徽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还有他身上的温度,气息,一切。
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如果她转过头的话。
诸葛洛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想悄悄挪开一点,但又舍不得。这个怀抱太舒服,太安心,让她一点也不想离开。
她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动。
就这样再躺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街上的声音渐渐多起来,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行人说话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陆徽的呼吸一直很平稳。
诸葛洛等啊等,等到自己都快又睡着了,陆徽才终于动了动。
他先是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诸葛洛屏住呼吸。
几秒后,陆徽醒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是他骤然停住的呼吸。
他显然也想起了昨晚的事。
两人都僵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陆徽才慢慢松开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她。
但诸葛洛“醒”了。
她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翻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根睫毛。
陆徽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没戴。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茫然。
他看着诸葛洛,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早。”
“早……”诸葛洛小声说,脸颊发烫。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移开视线。
晨光里,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陆徽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他刚冒出来的、浅浅的胡茬。
还有他眼睛里,那种深沉的、看不懂的情绪。
诸葛洛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她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暧昧到让人心慌的沉默。
但陆徽先开口了。
“热吗?”他问。
诸葛洛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何止有点,她后背都汗湿了。
陆徽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神温柔了些。他伸手,很自然地捋了捋她睡得乱糟糟的银发。
“那起来吧。”他说。
“嗯……”
两人先后起床。陆徽去卫生间洗漱,诸葛洛坐在床上发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还烫着,心跳也还没平复。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
但又那么真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皱巴巴的,但穿得好好的。
又看了看床——除了乱一点,没什么异常。
什么都没发生。
诸葛洛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她爬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是个好天气啊。
清澈的蓝天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但照在身上还是暖的。诸葛洛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她想起陆徽的手,他的力道,他的温度。
脸颊又烫了起来。
“想什么呢?”陆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诸葛洛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陆徽已经洗漱完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金丝眼镜戴得好好的,看起来又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陆徽。
“没、没想什么!”她赶紧说。
陆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去洗漱吧,我做早饭。”
“哦……好。”
诸葛洛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眼神慌乱的少女,叹了口气。
完蛋了。
她真的完蛋了。
早饭很简单,煎蛋吐司和牛奶。两人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着。
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尴尬,也不是疏离,就是……微妙。那种昨晚发生过什么,但谁都不提的微妙。
诸葛洛小口小口吃着吐司,偷偷瞄陆徽。他吃得很认真,动作斯文,没什么异常。
就好像昨晚抱着她睡了一夜的人不是他一样。
诸葛洛有点气闷,又有点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总之,陆徽这种平静的反应,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今天什么安排?”陆徽突然问。
诸葛洛回过神:“啊?哦……上午直播,画《勇者物语》DLC的新场景。下午可能继续画吧。”
“嗯。”陆徽点点头,“我上午出去一趟,办点事。中午回来。”
“什么事?”
“一点工作上的事。”陆徽说,“很快。”
诸葛洛“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吃完饭,陆徽收拾碗筷,诸葛洛回卧室准备直播。
她打开电脑,调出绘图软件,看着屏幕上还没完成的雪山场景线稿,却一点画画的欲望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
陆徽的怀抱,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那个吻……
“啊啊啊烦死了!”诸葛洛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掌心。
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数位笔握在手里,笔尖落在数位板上,开始画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