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这天下午,陆徽问诸葛洛晚上想干嘛。
诸葛洛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抬起头:“在家待着呗,还能干嘛?”
“今天元旦。”陆徽说,“不出去走走?”
诸葛洛想了想,把手机扔到一边:“也行,老在家闷着也挺无聊的。去哪儿?”
“随便,看你。”
诸葛洛从沙发上爬起来,盘腿坐着,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要不去民园体育场那边?我记得那边有几家静吧,环境还行,也不吵。”
陆徽推了推眼镜:“静吧?你想喝酒?”
“就喝一点嘛。”诸葛洛眨眨眼,撒娇道,“过节呢,放松放松。”
陆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就喝一点。”
“耶!”诸葛洛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进卧室,“等我换衣服!”
陆徽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晚上七点多,两人出门了。
天已经黑了,街上亮着各色灯光,空气里透着冬天的寒意。
诸葛洛穿了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下面配了条浅色的牛仔裤,脚上是双雪地靴。
银白的长发扎成大团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陆徽还是平时那身打扮,深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
两人打车到民园体育场附近,下了车,沿着街边走。
元旦的晚上,街上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的。
路边商铺的橱窗里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贴着“新年快乐”的贴纸。
“就这家吧。”陆徽指了指前面一家静吧。
店面不大,招牌是低调的深色。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零星的人影。
诸葛洛点点头:“行。”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吵,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安静。
吧台边坐着几个客人,都在低声交谈。
靠墙的卡座里也零星坐着几桌。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陆徽点了杯威士忌,诸葛洛翻来翻去,最后选了一杯名字看起来很可爱的果味鸡尾酒。
“就这个?”陆徽看了眼菜单,“度数不低啊。”
“就一杯。”诸葛洛坚持,“我都多久没喝酒了。”
陆徽拿她没办法:“行,就一杯。”
酒很快就上来了。诸葛洛那杯是红色的,杯沿插着一片柠檬和一颗樱桃,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诸葛洛拿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味道是甜的,带着水果的香气,酒精味并不重。
她又喝了一口,觉得挺好喝。
“怎么样?”陆徽问。
“还行,甜甜的。”诸葛洛说,“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陆徽摇头,“我有我的威士忌,你慢慢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音乐也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曲子。窗外的街灯亮着,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光痕。
诸葛洛那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感觉脸上有点热。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怎么了?”陆徽问。
“有点热。”诸葛洛说,“这酒后劲好像不小。”
陆徽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还喝吗?”
“喝啊,这才一半呢。”诸葛洛又拿起杯子,“我可不能浪费。”
陆徽没再劝,只是看着她。
诸葛洛又喝了几口,感觉脑袋开始有点发晕。眼前的灯光好像变柔和了,陆徽的脸也变得有点模糊。
“老陆。”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嗯?”
“我好像……有点醉了。”诸葛洛老实交代。
陆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他看了眼她的杯子,还剩小半杯:“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喝完呢。”诸葛洛抱着杯子不肯松手。
“明天再喝。”陆徽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走了,回家。”
诸葛洛仰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迷离。
陆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好看,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镜片后的眼神很温柔。
“老陆。”她又叫了一声。
“在呢。”陆徽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弯腰扶她起来,“能走吗?”
“能。”诸葛洛嘴上说着能,身体却软绵绵地往陆徽身上靠。
陆徽赶紧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诸葛洛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银白的大团子蹭着他的肩膀,发梢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真服了你了。”陆徽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他扶着她往外走,诸葛洛的脚有点不听使唤,走得歪歪扭扭的。陆徽只好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一步步挪出静吧。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诸葛洛打了个寒颤,往陆徽怀里缩了缩。
“冷……”她嘟囔。
陆徽把她搂紧了些,站在路边打车。
元旦晚上的车不好打,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出租车停下。
陆徽拉开车门,先把诸葛洛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师傅,去……”
他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诸葛洛靠在陆徽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带着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陆徽低头看着她,她脸颊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老陆……”诸葛洛又嘟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睡吧。”陆徽轻声说,“一会儿就到家了。”
诸葛洛好像听懂了,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陆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跟上次一样,还是一杯倒。
到了工作室楼下,陆徽付了车费,扶着诸葛洛下车。
夜风更冷了,诸葛洛被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脚步还是虚的。
陆徽干脆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诶?”诸葛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陆徽的脖子。
“别乱动。”陆徽抱着她往楼里走,“我抱你上去。”
诸葛洛不说话了,乖乖缩在他怀里。陆徽的怀抱很稳,很有力,她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陆徽抱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呼吸有点重,但步伐很稳。
诸葛洛偷偷睁开眼睛,看着陆徽的下颌线。他微微抿着唇,表情很专注,金丝眼镜因为动作有点歪了,但她觉得这样更好看。
到了工作室门口,陆徽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陆徽摸索着打开灯,灯光亮起,照亮了熟悉的空间。
“到家了。”陆徽说。
诸葛洛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沙发床,小桌子,冰箱,陆徽的电脑……都是她每天看惯的东西,但此刻在灯光下,却显得特别温暖。
陆徽关上门,把冷风隔绝在外。
“去洗漱。”他说,“然后睡觉。”
诸葛洛点点头,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陆徽不放心,跟在她身后,怕她摔了。
卫生间里,诸葛洛挤了牙膏,慢吞吞地刷牙。镜子里的她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又迷糊又可爱。
刷完牙,她洗了把脸,冷水让她清醒了一点,但酒劲还没过去,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走出卫生间,陆徽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睡衣。
“换上。”他说,“我去洗漱。”
诸葛洛接过睡衣,点点头。
陆徽进了卫生间,关上门。诸葛洛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手里的睡衣,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换上。
睡衣是棉质的,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穿上,袖子有点长,她挽了挽,走到床边坐下。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陆徽在洗漱。
诸葛洛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水声。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但某种本能却变得格外清晰。
她想靠近陆徽。
想得不得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陆徽走出来,他也换了睡衣,头发有点湿,金丝眼镜摘掉了,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睡吧。”他说着,走到沙发床边,准备躺下。
“老陆。”诸葛洛叫住他。
陆徽回头:“怎么了?”
诸葛洛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小的:“你……能不能过来?”
陆徽愣了一下。
诸葛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紧张。
陆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诸葛洛不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然后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陆徽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诸葛洛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的味道。
“要抱。”她闷声说,声音软糯。
这个货喝多了居然会撒娇了,平时倒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敢撒娇。
陆徽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诸葛洛满足地哼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陆徽能感觉到怀里娇小的身躯,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他的心跳有点快,但他尽量控制着,不让她发现。
过了一会儿,诸葛洛小声说:“老陆。”
“嗯?”
“你真好。”
陆徽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些。
诸葛洛闭上眼睛,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她在陆徽怀里,感觉特别安心,特别踏实,就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睡吧。”陆徽低声说。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了睡意。
陆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诸葛洛在他的轻拍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陆徽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自己也躺了下来,手臂依然环着她。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挺好。
第二天早上,诸葛洛是被头疼疼醒的。
她皱着眉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宿醉带来的钝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然后她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抱着。
她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陆徽的脸近在咫尺。他还睡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
诸葛洛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陆徽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陆徽的手臂环着她,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静吧,那杯粉红色的酒,回家的路上,陆徽抱着她上楼……然后她要抱抱,陆徽就真的抱着她睡了。
诸葛洛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一动不敢动,怕吵醒陆徽。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陆徽的睡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好像做了什么好梦。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诸葛洛看着看着,心里的羞怯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是高兴。
特别特别高兴。
虽然头还疼,虽然昨晚喝醉了撒酒疯很丢人,但现在,此刻,她躺在陆徽怀里,被他抱着,这让她高兴得想笑。
她偷偷弯起嘴角,眼睛亮亮的。
陆徽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温热的,痒痒的。她小心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是他的味道。
让她安心的味道。
诸葛洛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她不想打破这一刻,不想让陆徽知道她醒了。
她就想这么待着,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街上开始传来车声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卧室里还是安静的,温暖的。
诸葛洛在陆徽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宿醉的头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要抱抱时,陆徽那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想起他抱着她上楼时,稳稳的步伐。
想起他最后真的躺下来,抱着她睡了一夜。
诸葛洛的嘴角越翘越高。
真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陆徽真好。
这样真好。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陆徽的呼吸变了。诸葛洛感觉到他动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然后他醒了。
诸葛洛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陆徽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诸葛洛还睡着,银白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她脸颊边。她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嘟着,看起来特别乖。
陆徽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很温柔。
然后他小心地抽出手臂,想坐起来。
诸葛洛感觉到他要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嘴里还嘟囔了一声:“别走……”
陆徽动作一顿。
诸葛洛自己也愣住了。她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现在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睛,对上陆徽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诸葛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她松开手,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早、早安……”
陆徽看着她通红的脸:“早。”
他坐起身,拿起眼镜戴上,然后下床:“头疼吗?”
“有点……”诸葛洛老实说。
“我去给你倒杯水。”陆徽说着,走出卧室。
诸葛洛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昨晚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自己怎么撒酒疯,怎么要抱抱,怎么赖在陆徽怀里不肯走。
太丢人了。
但也挺好的。
诸葛洛忍不住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陆徽端着水杯回来时,就看到她坐在床上傻笑。他把水递给她:“笑什么?”
“没什么。”诸葛洛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以后还喝酒吗?”陆徽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不喝了不喝了。”诸葛洛立刻摇头,“再也不喝了。”
陆徽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知道她这话也撑不了几天,但是没拆穿这人。
“今天想干嘛?”他问。
诸葛洛想了想:“在家待着吧。头还有点疼,不想出门。”
“行。”陆徽点头,“那我去做早饭。”
“嗯。”
陆徽走出卧室,去了厨房。诸葛洛坐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心里暖暖的。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偷偷笑了。
元旦的第二天,从宿醉和拥抱开始。
好像也不赖。
她这么想着,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