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号，下午四点十七分。
诸葛洛盯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样，血色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婆老婆你又死了哈哈哈哈】
【这都第几次了？玩自己的游戏这么菜的吗？】
【白色矮子手残实锤！】
【老婆别气别气，摸摸头】
弹幕还在欢快地刷着，直播间同接稳定在三千左右，礼物也一直没停过。
可诸葛洛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个陷阱设计得确实有点阴险哈。我们下次更新会考虑调整一下难度曲线的。”
说完，她也不等弹幕反应，直接切出游戏，点开了后台的结束直播按钮。
“今天先到这里啦！DLC刚上线，我还要去处理一些反馈……拜拜！”
话音落下，推流关闭。
她盯着天花板，气得胸口起伏。
丢人。
太丢人了。
《勇者物语》的DLC今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上线的。
定价不高，就二十六块钱，主要是一个新的雪山场景、几套女主角的新服装，外加一段不算长的支线剧情。
销量还不错。
上线四个小时，已经卖出去快两千份了。
Steam后台的评价基本都是“好评”，偶尔有几个抱怨流程太短的，但也表示质量对得起价格。
诸葛洛本来挺高兴的。
下午开直播，想着亲自玩一遍DLC，给观众看看新内容，顺便再宣传宣传。
结果呢？
结果她连第一个BOSS都没打过。
死了七次。
七次！
那是个冰属性的精英怪，攻击模式其实不算复杂，就是会召唤冰锥、地面结冰减速，外加一个需要精准闪避的冲锋技能。
诸葛洛看老白测试的时候，那家伙一次就过了，还评价说“难度适中，挺有挑战性的”。
到了她这儿，就成了“手残地狱”。
每次都是躲冰锥的时候踩到冰面滑倒，或者闪避冲锋的时机抓不准，被撞个正着。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她把BOSS打到了残血，结果自己一激动，按错了技能键，把治疗药当攻击扔出去了，然后就被一套带走。
弹幕从开始的“加油”变成了“哈哈哈”。
简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网络暴力。
诸葛洛越想越气，从椅子上蹦起来，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腿上的白色裤袜因为坐得太久，腰后面勒出了一点红痕，她烦躁地扯了扯袜子。
“什么破游戏……”她小声嘟囔，“谁设计的这么难……”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这游戏是她画的图，是老白写的代码，是老黄设计的关卡。
骂游戏等于骂自己。
诸葛洛气的一逼。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工作室核心群的聊天窗口。
【诸葛洛】16:23：DLC销量看到了吗？还不赖。
【老黄】16:24：看到了看到了！开局不错！
【老白】16:25：数据比预想的好。不过有个小BUG我得修一下，雪山场景有个贴图错误，不影响游玩，但看着别扭。
【诸葛洛】16:26：哦。
【老黄】16:26：老洛咋了？听起来没精神？
【诸葛洛】16:27：没事。就是直播玩DLC玩自闭了。
【老白】16:28：啊？难度很高吗？我测试的时候觉得还行啊。
诸葛洛盯着这行字，差点把手机捏碎。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诸葛洛】16:29：我手残。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陆徽正坐在小桌旁敲电脑。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下播了？”他问。
“嗯。”诸葛洛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陆徽看了她几秒。
“玩得不顺？”
“……何止不顺。”诸葛洛把脸埋进靠垫，声音闷闷的，“我连第一个BOSS都打不过。死了七次。弹幕全在笑我。”
陆徽没说话。
但诸葛洛能感觉到，他在笑。
她猛地抬起头，瞪过去：“你笑什么？”
“没笑。”陆徽立刻绷住脸，可嘴角还是有点绷不住，“就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个屁！”诸葛洛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我这是丢人！主美玩自己的游戏玩不过去，传出去还怎么混！”
陆徽接住抱枕，放在腿上。
“不至于。”他说，“玩家反而会觉得亲切。你看那些游戏制作人，玩自己做的游戏翻车的多了去了，大家也就当个乐子看。”
“那不一样……”诸葛洛撇撇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其实她也知道陆徽说得对。
直播的时候，虽然弹幕都在哈哈哈，但氛围其实挺好的。没人骂她，反而都在鼓励，还有几个土豪刷了礼物，说是“安慰费”。
可她还是觉得憋屈。
凭什么啊。
这游戏她付出那么多心血，画图画到眼睛疼，测试测到想吐，结果自己玩起来这么费劲。
这不科学。
“晚上想吃什么？”陆徽突然问。
诸葛洛愣了一下，抬起头。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暗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泛灰。
她想起自己中午就随便吃了点面包，现在肚子确实有点空。
而且……心情不好，就更想吃点好的。
“排骨。”诸葛洛说，“红烧排骨。还有带鱼，也要红烧。”
陆徽挑了挑眉：“哟，这么丰盛？”
“我就要吃。”诸葛洛从沙发上站起来，叉着腰，“今天DLC上线，本来是该庆祝的日子。结果我玩个游戏还把自己气够呛，必须得吃回来。”
陆徽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行。”他合上电脑，“那去买菜？”
“我自己去。”诸葛洛说，“你在家准备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说着，就往卧室走，准备换衣服出门。
陆徽叫住她：“等等。”
诸葛洛回头：“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徽站起来，“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大津门有什么不安全的……”诸葛洛嘀咕，但心里其实有点开心。
她没有拒绝。
两人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诸葛洛那头白毛和红眼睛太显眼了，虽然现在性转病的热度过去了，但走路上肯定一堆人能认出来。
今天就出门买个菜，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出门，下楼。
津门一月的傍晚，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诸葛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区门口的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
这个点，买菜的人不少，大多是下班顺路来的上班族，或者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诸葛洛推着购物车，直奔生鲜区。
排骨要挑肋排，带鱼要选肉厚新鲜的。
她在这方面很在行，小时候经常跟妈妈逛菜市场，耳濡目染，知道怎么挑。
陆徽就跟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拿个袋子，或者在她犹豫的时候给点建议。
“这个带鱼怎么样？”诸葛洛指着冰柜里的一条。
“还行。”陆徽凑近看了看，“眼睛还挺清的，应该挺新鲜。”
“那就这条。”诸葛洛让售货员帮忙装起来。
又去称了排骨，挑了葱姜蒜，拿了瓶红烧酱油。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诸葛洛脚步顿了一下。
货架上摆着各种薯片、饼干、巧克力。她想起自己工作室的小冰箱里，可乐和薯片都快没了。
“要不要买点？”陆徽问。
诸葛洛犹豫了几秒，摇摇头：“算了。今晚吃好的，不吃零食。”
其实她是想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可能是觉得既然要正经做顿大餐，就不该用零食凑合。
两人推着车去结账。
排队的时候，诸葛洛无聊地刷了刷手机。
B站后台有几条私信，都是粉丝问她今天怎么下播这么早，是不是生气了。
她简单回复了一下，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然后底下又是一堆水友嘲讽她。
当主播果然需要大心脏。
她又打开手机steam，点开《勇者物语》的steam页面。
DLC的销量数字还在缓慢上涨，评价维持在“特别好评”。
评论区有人夸新场景好看，有人喜欢新服装，也有人抱怨流程短。
但大部分玩家都表示理解，毕竟价格摆在那儿。
诸葛洛看着那些留言，心里那点憋屈散去了。
至少，玩家是认可自己的工作的。
这就够了。
“到我们了。”陆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诸葛洛回过神，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从购物车里往外拿东西。
结账，装袋，付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