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冷风一吹，诸葛洛打了个哆嗦。
“冷？”陆徽问。
“还行。”诸葛洛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手里提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袋，沉甸甸的。
陆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
两人并肩往回走。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开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诸葛洛突然开口：“老陆。”
“嗯？”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陆徽侧头看她：“什么矫情？”
“就今天直播的事。”诸葛洛踢着脚下的石子，“玩不过去就生气，还拉着你出来买排骨吃……是不是挺幼稚的？”
陆徽沉默了几秒。
“不幼稚。”他说，“人都有脾气。你为这个游戏付出那么多，玩的时候有期待，结果没达到，生气很正常。”
“真的？”
“真的。”陆徽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
诸葛洛脸一热。
“你又来……”她小声嘟囔，但心里那点郁结，好像真的被这句话冲散了不少。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五点半了。
诸葛洛脱了外套，洗了手，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陆徽把其他东西放好，也跟了进来。
“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诸葛洛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今天我来做。你等着吃就行。”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排骨和带鱼，放到水池里解冻。
又从橱柜里翻出各种调料，一一摆好。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陆徽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
暖黄的灯光下，诸葛洛娇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银白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着，垂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围裙的带子在她腰间系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低头处理带鱼的时候，神情专注，血色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陆徽看了很久。
直到诸葛洛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她脸有点红，“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陆徽笑了笑，没动。
“我就看看。”他说，“学学怎么做饭。”
“有什么好学的……”诸葛洛嘀咕，但也没再赶他。
她先把排骨洗干净，焯水，撇去浮沫。然后起锅烧油，下冰糖炒糖色。
油锅噼啪作响，冰糖慢慢融化，变成焦糖色。诸葛洛把焯好水的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裹上糖色。
然后加葱姜蒜、八角香叶，倒料酒、生抽、老抽，加热水没过排骨。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接着处理带鱼。
带鱼已经解冻了，她麻利地去头去尾，剪掉鱼鳍，切成段。用料酒、姜片、盐腌上。
等排骨炖得差不多了，她另起一锅，煎带鱼。
油热了，她把带鱼段一块块放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她往后躲了躲，但手上动作没停，用筷子小心地翻面。
带鱼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
锅里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再把煎好的带鱼放回去，加料酒、生抽、老抽、糖、醋，加热水，烧开转小火，慢慢收汁。
两个锅同时开着，厨房里热气腾腾。
排骨的浓香和带鱼的鲜香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徽闻着这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诸葛洛听见了，回头看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香吧？”
“香。”陆徽老实点头。
“等着，马上就好。”
她又忙活了一会儿，把炖好的排骨大火收汁，装盘。带鱼也烧好了，汤汁浓稠，色泽红亮，看着就诱人。
最后炒了个青菜，煮了锅米饭。
六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诸葛洛把菜端到小桌上，摆好碗筷。
“开饭！”
她摘掉围裙，在陆徽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起筷子。
诸葛洛先夹了块排骨。
炖得酥烂，肉质软嫩，轻轻一咬就脱骨。糖色的焦香和酱油的咸鲜完美融合，肉汁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点八角香料的回味。
好吃。
她又夹了块带鱼。
鱼肉细腻，煎过的外皮吸饱了汤汁，咸甜适中，带着微微的醋香，去腥又解腻。
更好吃。
诸葛洛一口气吃了三块排骨、两块带鱼，才稍微缓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陆徽也在埋头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怎么样？”她问。
“好吃。”陆徽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
“那当然了。”诸葛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这手艺，可是跟我妈学的。”
她又夹了块排骨，但这次没急着吃，而是盯着看了几秒。
“老陆。”
“嗯？”
“我今天直播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完全生气。”
陆徽放下筷子，看着她。
诸葛洛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些：“就是……有点挫败感。
“这游戏我画了那么久，每一个场景、每一个角色，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玩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
她顿了顿。
“就好像……我创造了这个世界，但我自己却进不去。”
陆徽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但你还是创造出来了。”
诸葛洛抬起头。
“这个世界是你画的，故事是你们写的，游戏是你们做的。”陆徽说，“玩不玩得好，不影响它的存在。玩家喜欢它，认可它，这就够了。”
他看着诸葛洛的眼睛。
“你是创作者，不是玩家。这两个身份，本来就不一样。”
诸葛洛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她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我就是创造者。玩家玩得好不好，关我屁事。”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轻松了不少。
两人继续吃饭。
排骨和带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青菜也快见底了。
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
吃到后面，诸葛洛有点撑了。
她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好饱……”
陆徽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碗筷。
“我来吧。”诸葛洛想站起来，但被陆徽按住了。
“你做饭，我洗碗。”他说，“分工明确。”
诸葛洛就没再坚持。
她看着陆徽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传出来。
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还有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这一切，让她心里那点残留的烦躁彻底消散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津门的夜景，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近处街道上车流稀疏。
冬夜很冷，但屋里很暖。
诸葛洛突然想起什么，走回小桌旁，拿起手机。
点开工作室核心群。
【诸葛洛】19:12：[图片]
【诸葛洛】19:12：晚上我做了红烧排骨和红烧带鱼，吃撑了。
【老黄】19:13：我靠！老洛你这个b不厚道！我在吃外卖！
【老白】19:14：外卖+1。排骨……想吃。
【诸葛洛】19:15：想吃自己去做。
【老黄】19:16：……无情。
诸葛洛笑了笑，切出QQ。
又点开B站后台，看了看今天的直播数据。
观看峰值两万三，礼物收益一千多。虽然下播得早，但数据还不错。
她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
厨房里，陆徽已经洗完了碗，正在擦灶台。
诸葛洛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墙壁上投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窗外，冬夜渐深。
屋里，暖意正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