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号，津门的天气冷得刺骨。
下午两点，诸葛洛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一直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血色眼睛。陆徽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戴着同色系的毛线帽，金丝眼镜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咱先去哪儿？”陆徽问，他的声音在围巾后面有些闷。
“商场吧。”诸葛洛搓了搓手，“给我爸妈挑点东西，再给你爸妈也带一份。”
“行。”
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
这个点地铁里人不算多，他们找了并排的空位坐下。
诸葛洛把冰凉的手揣进口袋，陆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也伸进去，握住她的。
诸葛洛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安静下来。
“你爸喜欢什么？”她问。
“烟酒茶叶，老三样。”陆徽说，“不过老头现在抽烟少了，医生让控制控制。”
“那买点好茶叶吧。”
“嗯。”
地铁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广告牌飞速掠过。
诸葛洛靠在陆徽肩上，闭上眼睛养神。
这几天她直播画《勇者物语》DLC的新图，手腕又有点酸，昨晚陆徽帮她揉了半小时，今天早上起来才好了些。
到站，下车。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诸葛洛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她的白毛太显眼，刚进来就有几个年轻人朝这边看，还小声议论着什么。陆徽侧身挡在她前面，牵着她的手往茶叶专柜走。
“这个怎么样？”诸葛洛指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龙井。
“太贵了。”陆徽看了眼价签，“我爸喝不出区别，买这个浪费。”
“那你挑。”
陆徽选了一款中等价位的铁观音，又挑了盒滇红。诸葛洛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什么：“给我爸也买一样的吧，省得他们比来比去。”
“行。”
茶叶买好，又去保健品区转了转。诸葛洛给两家父母各买了一套维生素，陆徽提醒她别忘了给两边的妈妈带点护肤品。
“我妈不用这些。”诸葛洛说。
“买点基础的，面霜护手霜什么的，冬天干燥。”陆徽说，“你妈去年不是说手裂了吗？”
诸葛洛愣了一下：“你还记得啊？”
“记得。”陆徽推了推眼镜，“你当时在群里说的。”
那是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诸葛洛在工作室群里抱怨津门干得她皮肤起皮，顺嘴提了一句她妈打电话说手裂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陆徽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动摇了一下，乖乖跟着陆徽去了化妆品专柜。
导购小姐很热情，推荐了好几套礼盒。诸葛洛听得头晕，最后是陆徽拍板选了一套基础保湿的，又单独加了两支护手霜。
“会不会太便宜了？”诸葛洛小声问。
“实用就行。”陆徽说，“你妈和我妈都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东西买齐，大包小包提了一手。两人把购物袋存在服务台，空着手在商场里闲逛。
“饿不饿？”诸葛洛问。
“有点。”陆徽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晚上吃什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津门的老饭馆，开了很多年了，味道不错。”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起来。诸葛洛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车子在津门的街道上穿行，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诸葛洛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闪过的霓虹灯牌，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安稳，踏实，身边有个人陪着。
饭馆在一个老街区，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里面坐得满满当当。诸葛洛显然常来，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就领他们去了里间一个小桌。
“这儿安静点。”老板笑着说，“小诸葛，变成这样以后好久没来了啊。”
“最近忙嘛，而且变成这样有段时间出门也不方便。”诸葛洛说。
“这位是？”老板看向陆徽。
“我朋友。”诸葛洛说。
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递上菜单。
诸葛洛把菜单推给陆徽：“看看想吃什么。”
陆徽翻开菜单，都是津门本地的家常菜。
诸葛洛点了锅塌里脊、八珍豆腐，陆徽加了道老爆三和酸辣汤。
“够了。”诸葛洛说，“他家菜量大，点多了吃不完。”
等菜的工夫，陆徽环顾四周。店里装修很旧，墙上的墙纸有些发黄，但收拾得干净。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嘈杂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又亲切。
这就是津门狗食馆啊。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陆徽问。
“以前我在这边上班，同事带我来的。”诸葛洛说，“后来自己来过几次。
“话说啊，你杭城那边的工作……以后还经常出差吗？”
“看情况。”陆徽看着她，“如果《勇者物语》这边需要我长期待着，我就把那边的工作调整一下。”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菜上得很快。锅塌里脊外酥里嫩，八珍豆腐鲜香入味，老爆三火候到位，酸辣汤开胃暖身。诸葛洛吃得很香，额头都冒了层细汗。
“好吃。”她边吃边夸，“比外卖强多了。”
“偶尔出来吃一顿还行。”陆徽给她夹了块里脊，“天天吃也腻。”
两人吃得慢，边吃边聊。聊过年回家的安排，聊《勇者物语》DLC的进度，聊年后工作室的发展计划。话题琐碎，但聊起来很自然，就像已经这样聊了很多年。
吃完结账，老板给打了折。
走出饭馆，冷风一吹，诸葛洛打了个哆嗦。
“冷？”陆徽问。
“有点。”
陆徽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好，又把她围巾系紧了些：“走，打车回去。”
“等等。”诸葛洛拉住他，“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陆徽看着她。
“找个地方坐坐？”诸葛洛说，“反正明天也没事。”
陆徽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酒店，陆徽去前台开房，诸葛洛站在大厅里等。
前台小姐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如常地办理手续。
诸葛洛突然有点心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房间在八楼，标准大床房。
开门进去，暖气开得很足，诸葛洛脱了外套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津门的海河夜景，高楼灯火连成一片，远处还能看到海河上的桥。
陆徽把购物袋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
“看什么？”
“没什么。”诸葛洛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陆徽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开心就好。”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