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诸葛洛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还有大衣面料下温暖的体温。
过了好久,诸葛洛才小声说:“去洗澡?”
“你先去。”
诸葛洛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和洗漱包,钻进卫生间。热水冲下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她洗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想这一年多来的变化,想《勇者物语》从无到有的过程,想陆徽一次次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也想现在。
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是那套陆徽之前给她买的白色绒面套装,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还湿着,她胡乱擦了擦就开门出去。
陆徽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见她出来,放下手机起身:“我去洗。”
“嗯。”
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诸葛洛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被褥很软,带着酒店特有的洗涤剂味道。
她侧躺着,面朝卫生间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
陆徽很快洗完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滴着水。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走到床边坐下。
“头发不吹干?”诸葛洛问。
“一会儿就干了。”
“会头疼的。”
陆徽看了她一眼,还是起身去拿了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诸葛洛坐起来,接过吹风机:“我帮你。”
陆徽没拒绝,转过身背对着她。诸葛洛跪坐在床上,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发间,暖风拂过,洗发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是她常用的那款,薄荷味的,清凉里带着点甜。
吹得半干,诸葛洛关掉吹风机,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的头发。陆徽的头发很黑,发质偏硬,摸起来有点扎手。
“好了。”她说。
陆徽转过身,接过吹风机放回原处,然后重新坐回床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
诸葛洛先动了。她挪过去,靠在他肩上。
“陆徽。”
“嗯?”
“你上次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陆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现在呢?”诸葛洛问,声音很轻。
陆徽沉默了很久。
久到诸葛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老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我知道。”
“所以有些事,我不想说。”
诸葛洛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床头灯暖黄的光。
陆徽伸手,摘掉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俯身,吻住了她。
“陆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在。”陆徽吻着她的耳垂,气息滚烫,“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
诸葛洛闭着眼睛,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
陆徽的吻落得很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诸葛洛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诸葛洛睁开眼,血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映着陆徽近在咫尺的脸。
“累了?”陆徽问,声音有点哑。
诸葛洛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身体很热,心跳很快,但大脑又很清醒。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也知道陆徽在等她的反应。
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徽看了她几秒,然后侧身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揽进怀里。诸葛洛顺势靠过去,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清晰有力的心跳。
“睡吧。”陆徽说,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诸葛洛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这狗东西又怂了?
自己都明着送了啊……
被子很软,陆徽的怀抱很暖,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她买的洗发水,也是她熟悉的味道。
诸葛洛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这一动,膝盖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陆徽也僵了一瞬。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诸葛洛的脸开始发烫,耳根红得要滴血。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僵着。
过了几秒,陆徽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低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诸葛洛脑子里一片混乱,羞耻感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心跳更快了。
她能感觉到陆徽身体的变化,也能感觉到他刻意保持的克制。
他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诸葛洛慢慢放松下来,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陆徽,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诸葛洛知道他没睡,搭在她腰上的手还保持着之前的力度,没有松开。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了陆徽的腰。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点。陆徽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没睁眼,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很轻地蹭了蹭。
诸葛洛的脸更烫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鼻尖全是陆徽身上的味道,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腰上是他的手,整个人都被他包裹着。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又莫名地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诸葛洛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累,加上刚才那阵紧张和羞耻消耗了太多力气,她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陆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才慢慢睁开眼。
诸葛洛睡着了,银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她脸颊边。她的睡颜很安静,血色瞳孔被眼睑盖住,睫毛长长地垂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精致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有些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陆徽看了很久,眼神很深。
他轻轻抬起手,动作极轻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顿了顿,然后收回。
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没动,就那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身体里那股冲动还没完全平息,但他不想动,也不想去解决。就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呼吸,比什么都重要。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爬树掏鸟窝,诸葛洛总是冲在最前面,他在下面担心地喊“慢点”。
想起初高中放学后一起打篮球,诸葛洛总爱炫耀新学的crossover,虽然经常失误,但笑得特别灿烂。
想起后来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第一次见面时她缩在工作室角落里,银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血色瞳孔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想起她开直播那天,坐在摄像头前紧张得手都在抖,却强撑着笑脸说“新人主播第一次直播喵”。
想起她穿着那套银白战裙,整个人像从游戏里走出来一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想起展会上她被玩家围住,明明累得站不稳却还在努力维持笑容。
想起她熬夜画图熬到眼睛通红,想起她为了《勇者物语》拼命的每一天,想起她哭着说“我变了”时的茫然,也想起她收到分红短信时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
这个傻子。
陆徽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他低下头,很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