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早上，诸葛洛起得比平时都早。
她在衣柜前站了快二十分钟，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划，又放回去。
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搭了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了黑色的加厚保暖连裤袜，脚上是一双深褐色的乐福鞋。
头发她没像平时那样随便一扎，而是对着镜子仔细梳了半天，分了两边，扎成两个圆滚滚的团子，垂在脑后。
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
化完妆，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涂了层淡粉色的唇膏。
“应该……还行吧。”她小声嘟囔，心里有点紧张。
走出卧室的时候，陆徽正坐在小桌旁喝豆浆。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诸葛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扯了扯大衣下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陆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她今天这身打扮……怎么说呢，和平常不太一样。
深灰色的大衣裹着她娇小的身体，浅灰色的围巾松松地围在脖子上，衬得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两个白团子扎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特别可爱。
但最要命的是那双黑色厚厚的连裤袜。
加厚的材质勾勒出她纤细的腿型，从大腿到脚踝的线条流畅得过分。
乐福鞋的鞋口露出一小截袜边，深褐色的皮革和黑色的袜子形成微妙的对比……
陆徽觉得喉咙有点干，他移开视线，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诸葛洛走到他旁边，“不好看？”
“没有。”陆徽清了清嗓子，“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诸葛洛这才笑了，在他对面坐下：“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陆徽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诸葛洛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早饭吃什么？”她问。
“豆浆油条。”陆徽把另一份推到她面前，“我下楼买的。”
“谢啦。”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今天什么安排？”陆徽问。
“不是说好了嘛，出去过节。”诸葛洛咬了一口油条，“我都订好位置了。”
“哪儿？”
“先保密。”诸葛洛眨眨眼，“反正你跟着我就行。”
陆徽笑了笑，没再追问。
吃完饭，诸葛洛回卧室拿了包，两人一起出门。
下楼的时候，天上果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雪花零零星星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
“下雪了。”诸葛洛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可惜积不起来。”
“这样也挺好。”陆徽说，“至少不冷。”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诸葛洛用手机叫了车。等车的时候，她不停跺着脚，嘴里呼出白气。
“冷？”陆徽问。
“有点。”诸葛洛搓了搓手，“我这袜子不够厚。”
陆徽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诸葛洛的手很小，在他掌心里像块冰。他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诸葛洛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他。
两人的手就这么牵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车来了。
上车后，诸葛洛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两口过情人节啊？”
诸葛洛的脸又红了：“……嗯。”
陆徽倒是很淡定：“师傅，麻烦开稳点。”
“好嘞。”
车子驶上主路。
诸葛洛看着窗外，心里那点紧张又冒了出来。
她今天……是打算做一件大事的。
一件她想了很久，却一直不敢做的事。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诸葛洛付了钱，两人下车。
眼前是一家日式料理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橱窗里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寿喜锅自助”的招牌。
“就这儿？”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点头，“听说他们家寿喜锅不错，而且今天有情人节特别套餐。”
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部分都是情侣。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有，姓诸葛。”
“诸葛小姐是吧？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座位是半开放的小隔间，私密性不错。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还有一小瓶插着玫瑰的花瓶。
“这是今天的菜单。”服务员递上两份精致的册子，“情人节特别套餐是限定的，两位可以选择A套餐或B套餐，都包含寿喜锅和自助区的食材。饮料另点。”
诸葛洛翻开菜单看了看。
A套餐主打和牛，B套餐则是海鲜居多。价格都不便宜。
“你要哪个？”她问陆徽。
“你定吧。”陆徽说，“我都可以。”
“那……A套餐吧。”诸葛洛合上菜单，“两份A套餐。”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诸葛洛才松了口气。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又解下围巾，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陆徽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飘雪的天空。
“今天人真多。”他说。
“毕竟情人节嘛。”诸葛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家都出来过节。”
“你呢？”陆徽看着她，“以前情人节怎么过的？”
诸葛洛撇撇嘴：“能怎么过？要么在家打游戏，要么直播。去年情人节我还在画《勇者物语》的CG呢，画到凌晨三点。”
“这么拼？”
“不然呢？”诸葛洛耸耸肩，“又没人陪我过。”
陆徽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有了。”他说。
诸葛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陆徽，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别的意思，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坦荡。
“……嗯。”诸葛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今年有了。”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锅底和食材。
寿喜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和牛片纹理漂亮，蔬菜拼盘色彩鲜艳，还有各种丸子、豆腐、乌冬面。
诸葛洛夹起一片和牛，在锅里涮了涮，蘸了蛋液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怎么样？”她问陆徽。
“不错。”陆徽也尝了一口，“挺正的。”
“那就好。”诸葛洛笑了，“不枉我特意订的位置。”
两人边吃边聊。
聊这几天直播的事，聊《勇者物语》DLC的玩家反馈，聊工作室年后要招人的计划。话题很平常，就像平时在家吃饭时一样。
但气氛又有点不一样。
窗外飘着雪，店里暖意融融。隔壁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更远的地方有人举杯庆祝。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隐约的香水味。
这一切都让这个中午显得特别。
特别到……诸葛洛觉得，今天不做那件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你怎么了？”陆徽注意到她走神，“不好吃？”
“啊？没有。”诸葛洛回过神，赶紧夹了片白菜，“挺好吃的。”
“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吗？”诸葛洛心虚地低头吃东西。
陆徽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诸葛洛其实没吃多少——她心里装着事，胃口自然不好。
但为了不浪费，她还是努力把点的东西都吃完了。
结账的时候，陆徽要掏钱包，被她拦住了。
“说好了今天我请。”诸葛洛把卡递给服务员，“你别抢。”
陆徽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诸葛洛假装没听懂，“请男朋友吃饭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极了，就好像已经说过很多遍一样。
陆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下次我请。”
“这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