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料理店，雪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但没积起来。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看样子晚上可能还会下。
“接下来去哪？”陆徽问。
诸葛洛看了看手机：“才两点多……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行。”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街上人不少，很多女孩手里捧着花，脸上带着笑。路过一家花店时，陆徽停下脚步。
“等一下。”他说。
诸葛洛看着他走进花店，隔着玻璃窗，她看见他跟店员说了什么，然后店员从桶里拿出一支红玫瑰，用包装纸仔细包好。
陆徽付了钱，拿着花走出来。
“给你。”他把花递到诸葛洛面前。
诸葛洛愣住了。
她看着那支玫瑰，花瓣鲜红欲滴，上面还挂着水珠。
“……为什么？”她小声问。
“情人节啊。”陆徽说，“别人都有。”
诸葛洛接过花，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柔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陆徽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诸葛洛拿着那支玫瑰，走得很慢。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最后他们找到一家咖啡馆。
店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一些复古的海报和照片。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送来菜单。陆徽点了杯拿铁，诸葛洛翻了半天，最后要了杯热可可。
“不加糖？”陆徽问。
“加一点点。”诸葛洛说，“太苦了喝不惯。”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诸葛洛摆弄着那支玫瑰，把它插在桌上的小花瓶里——虽然店里已经有一小束干花了，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这支放了进去。
红色的玫瑰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陆徽。”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陆徽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
“你指什么？”他反问。
“就是……”诸葛洛咬了咬嘴唇，“咱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过节。你还会给我买花……这算是什么？”
陆徽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他问。
“我不知道。”诸葛洛低下头，“所以才问你。”
服务员端来了饮料。陆徽的拿铁装在白色的瓷杯里，表面拉了个简单的心形。诸葛洛的热可可则是装在厚重的马克杯里，上面堆着蓬松的奶油，还撒了可可粉。
诸葛洛用小勺搅了搅奶油，看着它慢慢融化在热可可里。
“陆徽。”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诸葛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陆徽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是一首老旧的英文情歌，女声温柔地唱着关于爱的歌词。
诸葛洛看着陆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说出来了。
可是陆徽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她看不懂。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诸葛洛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太冲动了，可能时机不对，可能……陆徽根本没那个意思。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找借口逃跑的时候，陆徽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
诸葛洛愣住了。
“你知道？”她重复了一遍。
“嗯。”陆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早就知道了。”
“那你……”诸葛洛的声音有点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等。”陆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自己说出来。”
诸葛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陆徽一次次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想起他留在津门陪她做《勇者物语》，想起他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想起他给她做饭、帮她吹头发、陪她熬夜画图。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话，现在不能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做。”
“要等到《勇者物语》上线，稳定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
等她准备好，等她有勇气，等她亲口说出来。
“那……”诸葛洛的声音更轻了，“你现在……等到了吗？”
陆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这边，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诸葛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还有洗衣液的味道。能看见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等到了。”陆徽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诸葛洛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陆徽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咖啡的微苦。他的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银白的发丝里。
只有几秒钟。
但诸葛洛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陆徽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血色瞳孔里满是慌乱和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着，还在轻轻颤抖。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陆徽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怎么了？”他问，“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我哪有……”诸葛洛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
刚才在料理店门口，她确实……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但那只是脸颊啊！
跟刚才这个……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脸！”诸葛洛瞪他，“而且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哦。”陆徽点点头，“那现在补个正式的。”
“你……”
诸葛洛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陆徽，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现在就在她面前。他吻了她，还对她笑。
这不是梦吧？
“陆徽。”她小声叫他。
“嗯？”
“你……你也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傻极了。但诸葛洛就是想知道，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陆徽看着她，眼神温柔了下来。
“喜欢。”他说，“很喜欢。”
诸葛洛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哭什么。”陆徽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这不是好事吗？”
“我知道……”诸葛洛抽了抽鼻子，“我就是……就是高兴。”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陆徽开始，她就一直在等。等他回头看她，等他发现她的心意，等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现在终于等到了。
虽然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平淡——没有鲜花掌声，没有盛大告白，只是在咖啡馆里，喝着热可可和拿铁，说着最简单的话。
但这样反而更好。
真实，自然，像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样子。
“别哭了。”陆徽又擦了擦她的脸，“再哭妆要花了。”
“我没化多少妆……”诸葛洛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让他擦。
等情绪平复下来，她才重新抬起头。
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带笑了。
“那我们现在……”她试探性地问，“算是在一起了？”
“你觉得呢？”陆徽反问。
“我觉得是。”诸葛洛说，“你都亲我了。”
陆徽笑了：“嗯，是。”
诸葛洛也笑了。
她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奶油已经全化了，可可的温度正好，甜度也刚好。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那……”她又想起什么，“咱们要不要……正式一点？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诸葛洛想了想，“发个朋友圈？或者告诉爸妈？”
陆徽看着她：“你想说吗？”
“想。”诸葛洛老实点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那就说。”陆徽说，“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真的？”
“真的。”
诸葛洛又开心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桌上的玫瑰和两人的饮料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文字。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
【有主了。】
配图就是刚才拍的照片。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开始震动。点赞和评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诸葛洛没急着看，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陆徽。
“发完了？”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头，“你呢？不发吗？”
“发。”陆徽也拿出手机，对着诸葛洛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银发少女正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容灿烂得不得了。两个白团子扎在脑后，浅灰色的围巾松松地围着，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可可。
陆徽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保存，也发了条朋友圈。
同样的三个字：
【有主了。】
同样的配图。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朝诸葛洛伸出手。
诸葛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里。
陆徽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样行吗？”他问。
“行。”诸葛洛用力点头，“特别行。”
两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又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在灯光下像飞舞的萤火虫。
店里的人换了几拨，服务员来添过一次水。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都是温柔舒缓的情歌。
诸葛洛靠着陆徽的肩膀，看着窗外飘雪的天空，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陆徽。”她小声叫他。
“嗯？”
“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诸葛洛说，“在一起，做游戏，过日子。”
陆徽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只要你想，就会。”
“我想。”诸葛洛立刻说，“我想一直这样。”
“那就一直这样。”
诸葛洛笑了。
她把脸埋进陆徽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咖啡味。
“我爱你。”她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陆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他说。
诸葛洛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陆徽，突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这次她主动。
虽然还是很轻，很短，但足够表达她的心意。
陆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再来一次？”他问。
“不要。”诸葛洛红着脸摇头，“够……够了。”
陆徽笑了，没勉强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诸葛洛的热可可喝完，陆徽的拿铁也凉了。
“回去吧？”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头，“回家。”
结账出门，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头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