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号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诸葛洛就被陆徽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套上厚实的羽绒服,银白的头发胡乱扎了个低马尾,眼皮还在打架。
昨晚睡得晚,凌晨两点多才收拾完行李,现在困得不行。
“走了,车快到了。”陆徽已经穿戴整齐,黑色长款羽绒服,深色牛仔裤,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他的,一个她的。
“哦……”诸葛洛打了个哈欠,血色瞳孔里泛着水光。她抓起桌上的云朵帽扣在脑袋上,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小包里的证件和手机,这才跟着陆徽出了门。
工作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落了锁。
春节前的津门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显得朦朦胧胧。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几点的车?”诸葛洛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二十。”陆徽看了眼手机,“来得及,城际铁路站离这儿不远。”
“嗯。”
打到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两人钻进后座。暖气开得很足,诸葛洛一坐进去就更困了,脑袋一歪,靠在了陆徽肩上。
陆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行程信息,又看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城际铁路很准时。
七点二十发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京城南站。
两人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在站内吃了顿简单的早餐——诸葛洛要了碗馄饨,陆徽吃的包子豆浆。
“飞机是早上十一点半的,”陆徽一边吃一边说,“从这儿到机场还得一个多小时,时间有点紧。”
“那快点吃。”诸葛洛加快速度,小口小口地吞着馄饨。
吃完早饭,又去赶机场大巴。
春运期间,车上人不少,好不容易找到两个靠后的座位。诸葛洛靠窗,陆徽坐外面。
大巴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郊区低矮的厂房和田野。诸葛洛看着窗外,心里那股回家的期待慢慢盖过了困意。
要回家了。
和陆徽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她偷偷瞥了陆徽一眼。他正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清晰,金丝眼镜搁在手里,眉头微微蹙着,好像也在想事情。
诸葛洛收回视线,也闭上眼睛养神。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套流程走下来,时间倒也还充裕。两人在候机厅找了家咖啡店坐下,陆徽去买了两杯热饮。
“还有快一个小时。”陆徽看了眼时间,“要不要逛逛?”
“累,不想动。”诸葛洛捧着热巧克力,小口喝着。暖气开得足,她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银发更显眼。
陆徽也没强求,拿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刷手机,一个发呆,偶尔说一两句话。
时间过得慢吞吞的。
终于等到登机。
三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但也不短。诸葛洛选了靠窗的位置,陆徽坐旁边。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姐开始发放餐食。简单的飞机餐,诸葛洛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水果,剩下的推给陆徽。
陆徽也没嫌弃,把自己那份也吃了。
“你说我妈看见咱俩在一起了会不会吓一跳?”诸葛洛突然问。
“不会。”陆徽说,“上次回去你没发现吗,你妈早看出来咱俩了。”
“也是。”诸葛洛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鸟市地窝堡机场。
西域的空气干冷干冷的,一出机舱,寒风扑面而来。诸葛洛赶紧把羽绒服裹紧,帽子也拉下来。
“还是这么冷。”她小声嘟囔。
“二月份,正常。”陆徽拖着行李箱,看了眼手机,“转机的航班在T2,得坐摆渡车过去。”
“哦。”
两人又拖着行李去赶摆渡车。
候机四个小时。
这次是真的无聊。
鸟市机场的候机厅不大,人却不少,闹哄哄的。
诸葛洛和陆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家三口,小孩在哭闹,父母在低声哄着。
诸葛洛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玩单机游戏。
陆徽继续处理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终于等到登机广播。
最后一程,半小时的短途飞行。
飞机很小,是支线客机,座位窄,噪音大。诸葛洛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股归家的急切越来越强烈。
半小时过得很快。
飞机开始下降,能看见下面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夜色里铺开一片。
梨城到了。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诸葛洛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坐了一天的车和飞机,腰酸背痛,但精神却异常兴奋。
“终于到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嗯。”陆徽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两人拿了随身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
梨城机场很小,取行李的地方也没几个人。
等行李的时候,诸葛洛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我们到了,在取行李。”
母亲很快回复:“好,我在出口等你们。”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诸葛洛打了个哆嗦。她抬眼望去,出口处站着不少人,接机的,等车的,闹哄哄的。
然后她就看见了母亲。
母亲穿着深紫色的羽绒服,围着羊绒围巾,站在人群里,正伸着脖子往里看。
“妈!”诸葛洛喊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诸葛洛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以前自己是大小伙的时候可不好意思这么干。
抱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松开她,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吃得好着呢。”诸葛洛抹了抹眼睛,笑了,“妈,陆徽。”
陆徽这才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母亲看向陆徽,眼神温和了许多:“小陆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陆徽说。
母亲笑了,接过诸葛洛手里的一个小包:“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这儿冷,别冻着了。”
三人拖着行李往外走。
母亲开了辆旧款的SUV来,车保养得不错,里面干干净净的。
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诸葛洛和陆徽坐进后座。
车里开了暖气,暖和多了。
“累坏了吧?”母亲一边开车一边问,“坐了一天车?”
“嗯,早上六点多就出门了。”诸葛洛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过还好,总算到了。”
“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一点,不太饿。”
“那回家妈给你做点热的,煮碗面?”母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最爱吃妈做的汤面了。”
“好。”诸葛洛心里一暖。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通往市区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熟悉又陌生。路灯照亮街道两旁的杨树,树干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夜空。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火,更远的地方是漆黑的山影。
梨城,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虽然变化很大。
“小陆家里知道你们回来吗?”母亲问。
“知道,我跟他说了。”陆徽回答。
“哦,好。”母亲点点头,“那你今晚……”
“我送老洛到家,就自己回去。”陆徽笑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