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第一天,元旦节。
天气冷得厉害,窗外刮着风,树枝被吹得呜呜响。
诸葛洛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老陆。”
“嗯?”
“我想出去转转。”
陆徽愣了一下:“外面这么冷,你出去干嘛?”
“就是……想出去。”诸葛洛说,“今天元旦,外面肯定很热闹。我想去看看。”
“你现在这身体,出去不方便。”陆徽说,“万一摔了怎么办?”
“你扶着我嘛。”诸葛洛说,“就在小区里转转,不去远的地方。”
陆徽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但是只能转一会儿。觉得不舒服了,马上回来。”
“好!”
诸葛洛穿上了厚棉衣,围巾、帽子、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徽也穿好外套,扶着她出了门。
小区里确实很热闹,到处挂着小灯笼,路灯杆上缠了彩灯,红色的,黄色的,亮闪闪的。
有几个小孩在楼下放着烟花棒,光亮在他们手里跳跃着,留下了明亮的轨迹。
诸葛洛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孩子。
“真好。”她说。
“喜欢小孩?”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点头,“以后咱们孩子长大了,也能这样玩。”
“会的。”陆徽说,“到时候我陪他放烟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诸葛洛走得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陆徽也不催她,就扶着她,慢慢陪着走。
“是不是有点喘不过气?”陆徽问。
“嗯。”诸葛洛说,“肚子大了,压着了。”
“那前面有张椅子,我们去坐一会儿。”
两人走到椅子边,陆徽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扶着诸葛洛坐下。
诸葛洛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亮着的彩灯。
“好漂亮啊。”她说。
“嗯,是挺好看的。”陆徽在她旁边坐下,“这个小区的物业还是挺用心的。”
“是啊。”
两人坐了一会儿,诸葛洛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陆徽立刻警觉。
“没事。”诸葛洛说,“就是肚子……有点紧。”
“紧?”
“嗯,可能是走太久了。”诸葛洛揉了揉肚子,“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徽看着她,不太放心。
“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吧。”
两人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走了不到三十米,诸葛洛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了。
“老陆……”她的声音有点抖,“肚子……好疼。”
陆徽的心猛地一沉。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就是……一阵一阵的……”诸葛洛攥着他的手臂,指节发白,“好像……好像要生了……”
陆徽脑子“嗡”的一声响。
预产期还有一周呢,怎么会这么快?
但他没有慌,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别怕。”他扶着诸葛洛,声音尽量平稳,“没事的,我在这里。”
诸葛洛疼得厉害,额头冒出了汗珠子,嘴唇都在发抖。
“没事……”她重复着陆徽的话,“没事的……”
救护车来得很快。
陆徽扶着诸葛洛上了车。医护人员给她做了初步检查,说确实是宫缩了,需要马上去医院。
诸葛洛躺在担架上,手紧紧抓着陆徽的手。
“老陆……”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我怕……”
“别怕。”陆徽握着她的手,声音很稳,“我陪着你,一直都在。”
“嗯……”
到了医院,诸葛洛被推进产房。
陆徽换了衣服,跟着进去了。
产房里灯光明亮,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
诸葛洛躺在产床上,脸白得没有血色,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深呼吸……”医生在一旁指导,“用力……”
诸葛洛咬紧牙关,使劲用力。
陆徽站在她身边,握着她发凉的右手。
“加油。”他说,“我在这儿。”
“嗯……”诸葛洛咬着牙,眼角有泪滑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晃眼。
诸葛洛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她咬紧牙关,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件事。
要生下来。
把这个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是个男孩。”医生笑着说,“母子平安。”
诸葛洛躺在产床上,听到那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听到了吗……”她虚弱地问,“他哭了一声……”
“嗯。”陆徽握着她的手,声音也有点哽咽,“你听到了,我也听到了。”
“让我看看……”诸葛洛说。
护士把包裹好的婴儿抱过来,放在她身边。
诸葛洛侧过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
皮肤皱皱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嘟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好小啊……”她说。
“嗯。”陆徽也凑过来看,“好小。”
“像你。”
“哪里像我?”
“鼻子像。”诸葛洛说,“嘴巴也像。”
“眼睛肯定像你。”陆徽说。
诸葛洛笑了笑,眼泪又出来了。
“辛苦你了。”陆徽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辛苦了。”
“没事。”诸葛洛摇摇头,“他平安就好。”
护士把婴儿抱去清洗、称重、穿衣服。
诸葛洛躺在产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但心里是满的。
满得像要溢出来。
“老陆。”她叫了一声。
“嗯?”
“我们……是爸妈了。”
陆徽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是啊。”他说,“是爸妈了。”
当晚,诸葛洛被转到病房。
陆徽在病房里陪着她,一步都没离开过。
婴儿被放在小床上,睡得很沉。
诸葛洛躺在床上,侧着头,一直在看那个小家伙。
“你一直看,不累吗?”陆徽问。
“不累。”诸葛洛说,“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刚生完,要休息。”
“我知道。”诸葛洛说,“就再看一会儿。”
陆徽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查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把小床推过来,让孩子睡在诸葛洛旁边。
诸葛洛侧过身,看着那个小家伙。
他醒了,眼睛睁开了。
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诸葛洛看着他,他也在看着诸葛洛。
“你好啊。”诸葛洛轻声说,“我叫诸葛洛,是你妈妈。”
婴儿眨了一下眼睛。
“你爸爸叫陆徽。”诸葛洛继续说,“我们是做游戏的。以后你长大了,可以玩我们做的游戏。”
婴儿又眨了一下眼睛。
“你喜欢什么颜色?”诸葛洛想了想,“你是男孩,应该喜欢蓝色吧?不对,也可能喜欢红色。以后你自己选。”
婴儿嘴里发出“啊”的一声。
“你饿了吗?”诸葛洛问,“想吃什么?妈妈现在还不能喂你,你等一下,护士阿姨会给你拿奶粉来。”
陆徽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笑又心酸。
“你跟他说这些,他又听不懂。”他说。
“听不懂我也要说。”诸葛洛理直气壮,“能听懂一点也是一点。”
“行行行,你说。”
婴儿喝完了奶,又睡着了。
诸葛洛也累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徽坐在床边,看着母子俩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酸酸的,涨涨的,但又暖暖的。
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诸葛洛的手。
她没醒,只是本能地回握了一下。
陆徽笑了。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辛苦了。”他说。
窗外,新年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新的生命,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