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大厅里，蒙眼女神的石像依旧伫立，手中的天平纹丝不动。
“考官小姐，东西齐了。”
法亚提对着空旷的大厅开口，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涟漪泛起。
黑发少女从石像底座上凝聚成型，黑色的祭祀长袍垂落，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眸扫过众人脚边摆放的五样物品。
“佛前的石钵，蓬莱的玉枝，火鼠的裘衣，龙首的宝珠，燕子的子安贝。”
智慧神官一件一件地念过去。
“全部正确。”
她抬起手。
五样物品同时浮空，在她身前缓缓旋转，然后依次化作光点，融入了石像手中的天平。
天平倾斜，又缓缓回正。
一枚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石头，从女神石像的眉心处浮现，轻飘飘地落到了小林的掌心。
-获得智慧之石-
“恭喜。”
智慧神官说道，
“如此一来，三块石头就只差力量之石了。拿到它，祈神柱的封印就会解开，神圣之盔便是你们的了。”
由依松了一口气。
“总算快集齐了。”
“不过——”
智慧神官话锋一转。
“作为完成试炼的奖励，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们一些事情。”
“嗯，不过不可以给你们选。”
“如果你们有选择权的话，那么一定什么都能知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
由依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有选择权就什么都能知道？这算什么话……”
菲莉丝歪着头。
“听不懂呢。”
法亚提微微皱眉，显然也没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卡斯蒂更是一脸茫然。
只有两个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咽了口水。
小林。
和荠菜。
小林的手指猛地蜷紧。
【……她在说什么？】
【如果我可以自己选择问什么……】
【问完，然后自我了断。】
【回到教堂。再来。再问。】
【无限次提问。无限次答案。】
【这个世界对我将没有任何秘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爬。
【所以，她才不允许提问……】
荠菜站在旁边，听着他这番天人交战的心声，手心也微微发紧。
智慧神官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不给你们选择权”。
实际上，是在宣告——她知道。
她知道这个队伍里，有一个只要死了就能带着记忆重来的人。
她在堵死那条路。
而且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神庙的规则。
【这个神官……到底是什么东西？】
荠菜读不到她。
大厅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是——”
智慧神官的声音继续在大厅里飘荡，
“遗忘之镜，在垂泪镇里。”
“如果你们之后要去获取神圣之铠，那么，离不开它。”
“垂泪镇？”
由依愣了一下，
“等等，神圣之铠？我们不是还要先拿神圣之盔吗？怎么突然说到下一件装备了？而且什么叫离不开它，那个镜子是干什么的——”
她的一连串问题没有等到回答。
黑发少女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祝你们好运，挑战者们。”
水波般的涟漪散开。
智慧神官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了石像的底座。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小林掌心里那枚智慧之石，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我要去找。”
菲莉丝忽然开口。
那种平日的慵懒和散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她站在大厅中央，灰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白色树枝，眼睛直直地盯着智慧神官消失的方向。
“遗忘之镜。”
“我要去找它。”
“现在。”
由依愣住了。
“菲莉丝？你怎么了？”
菲莉丝没有回答由依的问题。
她只是重复着那句话，像是某种本能正在驱使着她。
“我要找。”
“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想找。”
“现在就想找。”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菲莉丝。
不贪吃。
不犯困。
不撒娇。
只有渴望。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
由依还想追问，却被小林拦住了。
“她不知道原因。”
小林说道。
他看着菲莉丝，眼神复杂。
荠菜也在看着菲莉丝。
读心术展开。
荠菜试图去读取菲莉丝的心声。
【我要找。】
【必须找。】
【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心里有个地方在喊。】
【在喊什么？听不清。】
【只知道要找。】
【那面镜子……】
【好像能让我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不知道。】
【可是……】
【如果不去找的话，那个声音会一直喊。】
【一直喊。】
【一直喊。】
【好难受。】
荠菜关闭了读心网。
她听到了。
可她听不懂。
“菲莉丝。”
荠菜走到她面前。
人偶少女伸出手，轻轻按在菲莉丝的肩膀上。
“智慧神官说了，遗忘之镜和神圣之铠有关。”
“也就是说，迟早会去找的。”
“但现在——”
荠菜指了指小林手中的智慧之石。
“只差力量之石就能拿到神圣之盔了。”
“先完成眼前的事情。”
“然后，再去垂泪镇找那面镜子。”
菲莉丝抬起头，看着荠菜。
她的眼睛里，那股急切慢慢消退了一些。
“……迟早会去找的？”
“是的。”
荠菜平静地回答。
“承诺。”
菲莉丝低下头。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白色树枝，紧绷的肩膀也渐渐放松下来。
“……好。”
她小声说道。
“那就先做眼前的事。”
“可是——”
她又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荠菜。
“真的会去找吗？”
“会的。”
荠菜说。
菲莉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状态，眼皮又开始打架，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
“好困……”
她嘟囔着，往由依身边靠了过去。
由依赶紧扶住她。
“走吧，先回教堂休息。”
小林将智慧之石收进怀里，转身朝大厅出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法亚提始终沉默地跟在最后。回到教堂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林没有去休息。
他坐在长椅上，把智慧之石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蓝色的微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空洞。
力量之石。
要如何拿到呢？
“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