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夜色森林的另一头……
“哈哇哇哇,好困好困……”
待乌云散去,月光透过窗户洒向莎琳的小床,黑暗领域又迎来了时间意义上的一天“早晨”。
床头柜上的一瓶小花伸长叶子在莎琳的腋窝下使出了“咯吱咯吱”,她这才慢慢悠悠地坐起来,一边揉揉眼睛一边发出有失体统的哈欠声。
“啊呀,起的好早小莎琳,下次轻一点嘛,你起床的声音都要把人家吵醒了。”
花瓶里的花儿抖了抖茎叶上的露水,语气里带着一丝开玩笑似的嘟囔。
“好啦好啦,我下次注意点。”
“莎琳今天也很努力呢。”
“嗯哼~”名为莎琳的少女是城堡里新一任的黑暗女王,虽已经有好几十的岁数,但身高样貌依旧和十七岁的人类女孩相仿。
出生成为黑暗女王的人不得不肩负起打败光明女王的使命,在这条漫长的修行之路上,莎琳必须要做出努力才行。
莎琳从衣柜里取出斗篷准备替换掉身上的睡衣,还在衣帽间把她的法杖和魔法书拿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夜色森林好好地磨练一下自己了。
“小莎琳,沙丁鱼~不多睡一会嘛,别把自己累坏了。”
“妈妈,”莎琳对着镜子换起了衣服,只留给她一面白皙的后背,“虽然不知道待在花瓶里是不是比赖在被窝还要舒服百倍,但在我参加最后的战斗之前,我可接受不了一辈子变成这样。”
“妈妈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很没有礼貌耶。”
“外面天好黑,乌云马上就要来啦,人家昨晚还听到打雷声了哦。”花瓶里的花面朝窗外打开了花瓣,她的样子好像真的在观望天空一样。
话说黑暗领域真的有白昼和夜晚之分吗?
“行啦,别再小孩子气了。”莎琳往小花的土里倒了点水,日常剪掉多余的枝叶,还要翻弄一下泥土看看有没有四处乱钻的小虫子,莎琳把小花照顾得无微不至,毕竟是自己的妈妈嘛。
“讨厌,人家只是想让莎琳多陪陪我嘛,不想陪就不了吧,妈妈好伤心,呜呜呜……”
“……太赖皮了吧。”
早上起床的一点小插曲。
关于莎琳的妈妈,许多人都不了解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她曾经也是一名叱咤风云的黑暗女王,然而却受到了某些不可抗力变成了小花,而且连性格也变了。
由于她老是担心莎琳可能会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因此莎琳出门之前总要唠叨几句:
“小心路上的尖叫花,踩到被吓一跳的话,四处乱跑很可能会滚到山脚下哦。”
“悬崖边上的小奇美拉虽然很可爱,但惹它不高兴的话可是会咬人的哦。”
……
起初,莎琳还把这些话听得津津有味,但久而久之,尤其是在经历青春期的时候,她就开始厌烦这些“关心”了。
谁的青春还没有任性过一回呢。
莎琳灵巧地踩过石子穿越湍急的河流,站在树上使用魔法制作的光箭精准地射杀急速飞过的鸟类,直到快要进入一片平坦地。
四周越空旷,就越是少不了危险的气息,更何况还是处处存在魔物和其他未知生命体的夜色森林……
“什么人?”莎琳突然旋身朝背后的林子大喝一声,掀起阴风阵阵,连枝叶也被女王的威严震慑得微微发抖。莎琳随即后撤一步,迅速凝聚魔法向法杖的尖端蓄力,对着某个可能存在敌人的地方射出光弹——
“轰——”
大树应声栽倒,可那儿空无一人,没有问题。
“哦呀,好帅!”莎琳显然为她刚才摆出的姿态非常满意,她觉得自己无论是在气质和能力上都更像一个帅气的黑暗女王了呢。
莎琳倒也不是一个幼稚的孩子了,她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
许多年前莎琳的妈妈也是个优秀的黑暗女王,为了掌握更多咒语,她也常常到领域的各个角落里冒险,直到她因为一次疏忽被变成一朵小花后,莎琳的妈妈开始后悔只身一人四处闯荡,她只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保护在家里有个安全感而已。
“救——命——”
可是莎琳真的好想好想给妈妈证明一番她修行的成果,她才不希望自己悄**地外出训练的事情被人传出去当成八卦呢,而且处处被人护在身后的样子感觉真的好弱欸……顺带一提,刚才的叫声不是莎琳发出来的。
“救——命——啊——”
林子里好像传出一阵呼救声,而且离莎琳越来越近,不过她可没空搭理别人的事情,要想请人帮忙就得拿出卑躬屈膝的态度好好求着她才行。
此时此刻的她正想朝着天上的星星发出一声属于自己的青春呐喊:
“谁来都行,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喊叫声越来越清晰,一团灰乎乎的小刺球划过天际,后边还撒着在夜空下显得无比浪漫的蓝色小颗粒,刺球的影子给莎琳的身上布下阴影……
“哇,是流星!”莎琳闭上眼睛准备祈祷,话说她已经好久都没看过离自己这么近的流星了呢。
“许愿!”
然而下一秒……
“扑通!”
“咿呀!”
“流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莎琳身上
……
“好……痛……”莎琳的胸口正中“流星”。发出呻吟似的呼喊,当然得是她还没被击晕的时候。
“呼……呼……”胸口被什么东西压迫着,莎琳的意识飘摇在昏迷与清醒之间的边界。
胸口上的东西确认为活物,因为她能感受到有类似于爪子的东西在扒拉她的衣物。
手臂和脖颈处还有绒毛在磨蹭她的皮肤,甚至鼻子还能嗅到那只活物呼出的气体。
腥甜腥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是血吗?她受伤了?莎琳觉得她狼狈得像一条任人宰割的猎物,毕竟她无法动弹,而且脸颊处开始出现由舌头舔舐伤口带来的湿漉漉的触感。
“现在就死什么的,还是不要吧。”
莎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奇美拉确认完肉质的新鲜程度后,迫不及待地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在她的胸脯上撕咬下一大块肉的画面了。
牙齿牵连出筋肉和她的五脏六腑,还不忘含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回味这股嚼劲……
光是想想就要尿出来了。
然而……
“莎琳大人,您没事吧?”地面上传来双**替跺地的震动,不知是哪位下属找她来了,声音熟悉的令人安心。
(得……得救了。)
“喵呜!”
(喵呜?)
“袭击莎琳大人的凶手就是你吧,该抓回去好好惩罚惩罚才行。”
(说得对,就应该好好惩罚惩罚。)
“喵呜~”活物发出求情似的叫声。
“求饶也没用,给我到地牢里吃四天牢饭!”
(没错,就该这样惩罚。)
莎琳想起一位她曾经关押过的囚犯饿到第五天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结果还得是贝贝多娜踩着他的脑袋摁在地上吃完的。如果莎琳没记错的话,他甚至提出想再来一碗。
(这种惩罚会不会太简单了,不如来点刺激的怎么样?)
“没错,还是用鞭子打来的解气!”
(和我想一块去了!)话说这位下属是谁呀,这么懂。
“喵呜……呜呜呜……”莎琳的胸口上传来不安分的蠕动,哼哼,怕了吧。
“果然得使用死刑吧。”
(虽然袭击黑暗女王是重罪,但是死刑未免也太……)
“唔姆,看招!”
大概是下属准备抓住那位不速之客,莎琳只听见重重的蹬地声。不过当她胸口上的压迫感消失的瞬间,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油然而生。
“咚!”
“呜哇!”很显然,笨拙的下属非但没抓住它,反而将全身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莎琳身上。
“必——须——死——刑!”莎琳一把推开趴在她身上的那位,费尽力气坐直了身体,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已经顾不得摸摸有没有断掉几根肋骨。
“要我判你死刑吗萨利?”朦胧的景象渐渐清晰,当然,莎琳绝对没法忽视眼前的这位兽人种少女。
还有比被肌肉结实的兽人压在身上更气愤的是,莎琳的魔法斗篷上沾满了搓不下来的草根、泥土和苍耳种子。
“对对对对对不起啦,莎琳大人!人家只是……只是想保护你……吧。”萨利满口利牙的嘴巴本该吐出比这还具有威胁性的话语,然而迫于莎琳的怒视下只好无力地拼凑出组成“辩解”二字的音节。
“唉,算了。”莎琳懒得跟一副孩子气的萨利斤斤计较,重新躺回了刚才睡着的那块草垛,呼出的空气里思绪浑浊,她仿佛突然之间老了好几岁。
“莎琳大人?”萨利关心地俯下身听她的胸口,扑通扑通,心脏还在跳动呢。
“怎么了,萨利?”
“太好了,您没有死呢。”
“没呢。”
“假如……莎琳大人,我是说假如,假如您要死了,一定会提前告诉萨利的吧?”
“你怎么一副希望我赶紧去死的样子?”
“嘻嘻嘻,没有啦,”萨利摇摇狗头抖掉粘在皮毛上的小草,凑近莎琳的身体往她的脖子上小嘬了一口,然后又像是变戏法一般,把刚才捉到的活物从莎琳背后拿出来抱给她看,“是猫咪耶!”
“猫咪?”不理解的莎琳凑近小猫的胡须上瞧了又瞧,她不明白为什么萨利会知道连莎琳本人都从未见过的生物,但是这只名为猫咪的生物被她搂在怀里感到格外的舒心。
软乎乎的尾巴,软乎乎的耳朵,软乎乎的身体……真奇怪,这家伙从头到脚都是软乎乎的吗,连它的骨头都是?它是吃软乎乎的东西长大的吗?软乎乎的,软掉了莎琳的心。
“软乎乎真是太棒了,最喜欢软乎乎了!”
“莎琳大人?”
“啊,抱歉,我失态了。”
“真是的,也给人家抱一会嘛!”
“……”
睁眼就是天花板,像睡在产房里、和不久前才被妈妈抱过似的感到安逸。
无论如何,千梦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满足。直到伸出手晃荡在眼前时看见的是她纤细的手臂而不是毛茸茸的爪子,她才轻松地舒了口气,光凭这一点而言,她更加确定了刚才的几小时内睡得很舒服的论断。
“这是……”
伸手的同时牵出了衣袖,千梦发现身上的睡衣被人换成了别的衣服,于是她坐起身兴趣斐然地打量着衣服上的颜色和花纹:颜色是诡异的暗紫色,除开衣袖上的那块,衣服上下到处都布满了类似咒印一样的古怪花纹。
如果千梦天生的纯洁气质没能与衣服的独特风格很好地融为一体的话,她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身中诅咒而病入膏肓的病人。
天啊,那简直是……
“太帅了!”
咱就是说黑暗风与帅这个词很搭边吧。
可惜千梦一点儿也读不懂上面的符号和文字,不过她可不在乎这些,因为千梦要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它们解读出来,这件衣服对她而言也就失去最初的意义了。
“哦~神秘的力量在涌动……”千梦联想起古代的炼金术士,还有喜欢画魔法阵的大祭司。
“汪!猫咪小姐,您醒啦。”
背后传来某人浑厚的嗓音。
那是一只和千梦同样长着茸耳朵的兽人犬娘跪坐在地上打盹,似乎和犬科动物有着一样的习性,比如喜欢舔爪子什么的。
她把自己的膝盖无偿提供给千梦当膝枕,大抵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吧,身上紧束的盔甲为她增添了不一样的气质,感觉就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王国守护者一样忠实可靠。
啊啊,蒙受他人关照,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的。
“吼……哈哇哇哇哇——”犬娘在千梦心中难得积攒起来的好印象瞬间被震碎了一地。
听起来本该很可爱的哈欠声却被一种野蛮而粗鲁的方式打出来,激得千梦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要问为什么打哈欠一定要用可爱的嗓音,因为打哈欠本来就是女孩子卖萌的特权啊。
“承蒙关照,请问您是……”
“汪!汪汪!”
“啊……抱歉,我听不懂呢。”千梦困惑地挠挠头。怎么回事嘛,明明刚刚还能听得懂她说话的。
“汪!汪汪!”犬娘昂起头指着她胸前的一块狗牌,当千梦一字一句地念出“献给世界上最可爱的萨利——莎琳”时,她的神情显得更骄傲了。
搞什么嘛,原来这家伙只是想炫耀而已啊,真狡猾。
“萨利,原来你叫萨利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汪汪!”萨利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萨利萨利!”
“汪汪汪!”萨利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她吐舌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谁说女孩子一定要靠打哈欠来展示可爱的一面呢,至少从现在开始,千梦可不会轻易赞同这个观点。
千梦多么希望她的手上能凭空出现一个飞盘,可惜她没有。
望着萨利乖巧温顺的样子,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她还打算给千梦判死刑的事呢,看起来萨利已经完全忘记这档不愉快的事了。
“我可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哦。”一旁的床上有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即使隔着纱布难以描述她的样子,千梦光听她的声音也能很好的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只见她慢悠悠地掀开被子,蹭着床头一下一下地坐起身,仿佛是木乃伊推开棺木,而活动僵硬的肌肉是她复活的第一个仪式。
“莎琳老师好帅!”虽然莎琳脸上的分数已经被毁容得无法通过颜值打分来体现了,不过她穿着的法师长袍、颈部的符咒项链以及手上那根疑似用来挠痒痒的暗黑法杖同样能在千梦的心中拉回几分印象分。
“……”
“今天的老师打扮得也很像木乃伊。”
不知道莎琳有没有和千梦说过她从小就有在万圣节期间打扮成木乃伊在街头上晃悠的习惯,现在也一样。
即使莎琳这些年常常被工作上的事务消磨了不少心神,她也依旧不改对木乃伊的喜爱,因为她说人生就像是看不见阳光的梦魇,而木乃伊让她拥有了期待阳光的勇气。
“千梦,今天老师不想去上课了,你帮我去找校长请个假好不好,好累想睡觉。”
“这还真是没办法的事呢。”毕竟老师扮演的可是一日“木乃伊”啊。
考虑到木乃伊的设定从来就是见光死的家里蹲体质,老师给出的一番解释倒挺合理。
“木乃伊装扮怎么了,很帅啊。”视角拉回现实。
“就是说!”千梦竖起赞同的大拇指。
话题扯远了。
“呃……那个,老师,其实我……”
“什么?原来是我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吗,”莎琳的眼睛瞪得好像要把千梦给一口吃掉,然后又像是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口似的发出凄惨的悲鸣,“未来的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时空悖论的知识啊?”
“老师您听说过乡下研学吗?”
“你还真把这当老家了啊?”
“秘密武器!”莎琳突然又兴奋起来,“你是未来的我给我送的秘密武器对吧,比如拉一下尾巴就会突突突射子弹的那种。”
“等等等等老师不要摸尾巴……”
“唔唔哦哦哦哦——”
丢人的猫叫。
“回家吧,我不喜欢你了。”
“别这么失望嘛,老师,”千梦急忙翻弄着她口袋里的东西,“你看,这是未来的老师给千梦做的护身符哦,亮晶晶的很好看呢。”
然而“护身符”失去了原有的光芒,还碎成一片一片的。
“啊,破掉了。”千梦顿时理解她为什么还有条余命站在这里说话了。
“唉。”看来莎琳想把眼前的小生物当成秘密武器是不太可能了,就凭她刚到异世界就丢掉一条小命的结果来看。
“老师,这个东西到最后不会找我赔吧?”
“……”莎琳带着略显同情的眼光看着她,无言以对的表情像是在说:“难道要我给你打个五折吗?”
如果千梦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话,不管有多宝贵的护身符在她的眼里多半都不值一提了吧,果然人活着就是一个心情容易被物质所左右的可悲生物。
“嘛,算了,”莎琳叹了口气,“如果是误打误撞的话也太撞运了,不过你都把我砸成这个样子了,有一点小惩罚不过分吧。”
“莎琳老师请不要扣我的期末分……”
“啪嗒。”
“呜喵!”
重重的脑瓜崩。
原来人即使复活过一遍,脑门也一样脆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