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开阔。烫金的校名在古铜色的金属铭牌上熠熠生辉，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书卷气。
林舟和苏晓月挽着手臂，汇入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潮中。周围的同学看到他们这副亲昵的模样，大多露出了然的微笑，有些相熟的还会吹声口哨，高声打趣：
“哟，林舟，又带着你家晓月来上学啦？”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天天撒狗粮啊，考虑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感受好吗！”
对于这些调侃，苏晓月总是会佯装害羞地把脸往林舟的手臂上藏一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只偷吃到糖果的猫咪。而林舟则通常会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回答一句：“习惯了，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朋友”或“同学”的定义，成为了一种名为“日常”的习惯。这种习惯深刻到，如果某天早晨苏晓月没有来按门铃，或者上学的路上她没有挽着自己的手臂，林舟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生活缺少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零件。
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两人走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朗朗的读书声与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校园清晨独有的喧嚣。
“舟哥，月女神，早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林舟的同桌，陈阳，一个身材微胖、性格开朗的男生，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朝他们挥手。
“早。”林舟回应道，和苏晓月一起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
他们的座位是相邻的，林舟靠窗，苏晓月坐在他旁边。这是开学时就定下的，当时苏晓月用“林舟需要我监督他上课不许睡觉”为理由，半撒娇半强硬地让班主任同意了这个安排。对此，班上男生们一片哀嚎，而女生们则纷纷表示“磕到了”。
苏晓月放下书包，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和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放在了林舟的桌上。
“给，牛奶是给你补充蛋白质的，保温杯里是温水，课间渴了就喝，不许喝那些冰的饮料。”她像个操心的小管家一样叮嘱道。
“是是是，苏妈妈。”林舟笑着接过，将牛奶插上吸管。
旁边的陈阳看得直摇头，夸张地叹气道：“唉，我说舟哥，你上辈子是拯救了哪个星系啊？有月女神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看我，我的早餐只有冰冷的面包和更冰冷的空气。”
“你可以自己去买热豆浆。”林舟吸了口牛奶，淡淡地回击。
“那能一样吗？重点不是豆浆，是送豆浆的人！”陈阳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随即又挤眉弄眼地对林舟说，“说真的，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啊？全校可都等着吃你们这顿喜酒呢。”
这个问题，林舟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认真擦拭着桌子的苏晓月，她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恬静。
“我们就是……青梅竹马。”林舟给出了那个他重复了千百遍的标准答案。
这不是敷衍。在他的认知里，他和苏晓月的关系，确实更接近于“家人”和“羁绊”，而非“恋人”。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脸红心跳的悸动，只有深入骨髓的熟悉和理所当然的陪伴。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切，没劲。”陈阳撇撇嘴，转回去继续和他的面包奋斗。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林舟翻开课本，思绪却有些飘忽。
作为一名资深的二次元爱好者，他阅遍了无数的动画、漫画和轻小说。对于各种“萌属性”的角色，他可谓是了如指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青梅竹马”这一经典设定。
在那些作品里，青梅竹马的关系往往分为两种，一种是“天降系”的垫脚石，也就是俗称的“败犬”；另一种则是命中注定的正宫，拥有着无可撼动的羁绊。
那么，晓月是哪一种呢？
林舟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少女。她坐得笔直，正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时不时还会在笔记本上记下些什么。那认真的模样，与平时活泼爱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在某些偏向黑暗系的作品里，还有第三种青梅竹马。那种因为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最终会黑化成“病娇”的角色。她们会监视、会束缚，会用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爱。
“病娇吗……”林舟在心里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承认，苏晓月对他的确有着很强的依赖性和一点点……嗯，占有欲。比如她会不喜欢自己和别的女生走得太近，会下意识地宣示主权。但这些在林舟看来，更像是妹妹对哥哥的撒娇，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毕竟，苏晓月的家庭情况他很清楚。她的父母常年冷战，家里总是冰冰冷冷的，缺乏温暖。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人”吧。
这种行为，用二次元的术语来解释，顶多算是“重度兄控”加上一点“粘人”属性。距离那些动不动就柴刀、监禁的病娇角色，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实，毕竟不是轻小说。
林舟收回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那堆令人头疼的数学公式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刚刚注视苏晓月的时候，苏晓月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
一上午的课程在昏昏欲睡的节奏中度过。
午休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恢复了活力。陈阳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对林舟说：“舟哥，下午放学，隔壁班组织联谊，去K歌，你去不？有好几个可爱的妹子哦！”
林舟还没开口，一只白嫩的小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敲了一下陈阳的脑袋。
“不许带坏舟哥哥！”苏晓月鼓着脸颊，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我们下午要去静安书店的，早就约好了。”
“哎哟，月女神，我错了我错了。”陈阳立刻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这不是看舟哥天天只对着你，想给他换换口味嘛……哦不不不，是想让他多点社交活动！”
“舟哥哥有我陪着就够了。”苏晓月理直气壮地宣布，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便当盒，放在了林舟桌上，“舟哥哥，吃饭啦，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照烧鸡排。”
便当盒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打开盖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饭菜。金黄色的照烧鸡排上撒着白芝麻，旁边点缀着翠绿的西兰花和切成花朵形状的胡萝卜，米饭上则用海苔摆出了一个笑脸。
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充满了家的味道。
“哇……”陈阳在一旁发出了夸张的羡慕声，“月女神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舟哥你这日子过得跟皇帝一样。我决定了，以后谁娶了月女神，我陈阳第一个跟他拜把子，就为了能天天蹭饭！”
“想得美！”苏晓月做了个鬼脸，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林舟，“舟哥哥，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林舟夹起一块鸡排，放进嘴里。鸡肉鲜嫩多汁，酱汁的味道调得恰到好处，甜咸适中，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嗯，超好吃。”林舟由衷地赞叹道，“晓月你的厨艺可以去开店了。”
得到夸奖的苏晓月，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她自己也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便当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饭的时候，视线也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林舟身上。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林舟的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
这就是他的日常。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关心着，照顾着。这份温暖，足以让他忽略掉那些偶尔会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束缚感。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理所当然”的好，却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份好背后，究竟承载着怎样沉重的感情。也从未想过，“理所当然”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距离。因为它会让人麻痹，让人忘记，任何感情都需要一个安全的边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林舟吃完最后一口饭，心中开始期待着下午放学后的书店之约。
那本他追了很久的轻小说，《魔王大人的契યા女仆》，终于要出最终卷了。他很好奇，那个对魔王男主抱有病态执着的银发女仆，最终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是得到救赎，还是彻底沉沦？
他一边想着小说里的情节，一边收拾着便当盒，完全没发觉，身边那道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是何等的专注与炙热。
仿佛要将他的身影，一笔一划，深深地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