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没有恼人的闹钟,林舟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带中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慵懒而又静谧的氛围。
他躺在床上,放空大脑,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对于一名高二学生来说,周末是宝贵的战略缓冲期,是用来回血、补番、推进游戏进度的神圣时间。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半。
很好,完美。他心想,今天可以先把拖延已久的数学作业解决掉,下午再把新买的轻小说看完,晚上……晚上或许可以打两局游戏。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然而,就在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食物香气从门缝下飘了进来。
是煎蛋的焦香和热牛奶的醇香。
林舟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耳倾听,客厅里果然传来了细微的、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的“完美计划”瞬间宣告破产。
认命般地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果然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着。苏晓月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卡通睡裙,头发用一个可爱的发圈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她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已经将早餐——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烤好的吐司片和两杯热牛奶——整齐地摆放在了餐桌上。
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她回过头,脸上立刻绽放出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舟哥哥,你醒啦?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要凉了哦。”
“……晓月,你怎么进来的?”林舟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出了这个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每次还是要例行公事般问一遍的问题。
苏晓月举起右手,白嫩的食指上勾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枚银色的,正是在林舟家大门的备用钥匙。她晃了晃钥匙,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是用钥匙进来的呀。我看都九点多了,舟哥哥你肯定又没吃早饭就赖床,不吃早饭对胃不好的。”
这枚备用钥匙,是很久以前林舟的父母出远门前,拜托苏晓月的父母帮忙照看家里时给的。后来林舟父母工作越来越忙,他自己也长大了,但这枚钥匙却一直没有收回,久而久之,就成了苏晓月可以自由出入他家的“通行证”。
“知道了,苏管家。”林舟无奈地走向卫生间。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周末的早晨,他不再需要闹钟,因为苏晓月就是他的人形生物钟。他也无需为自己的三餐发愁,因为苏晓月会像投食一样,准时准点地把饭菜做好,甚至监督他吃完。
这种照顾,细致入微,无孔不入。温暖吗?当然温暖。但有时候,林舟也会在某个瞬间,产生一种自己像是在被圈养的宠物般的错觉。
不过这种念头通常只会持续一秒钟,就会被他自己按下去。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可爱又贴心的青梅竹马送上门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呢?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洗漱完毕,林舟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他的早餐。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吐司也烤得外酥里嫩。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苏晓月小口地喝着牛奶,看似随意地问道。
“先把作业写完,然后看书。”林舟回答道,刻意省略了“打游戏”这个环节。因为他知道,一旦被苏晓月知道,她肯定又会念叨“打游戏伤眼睛”“有时间还不如多做两套卷子”之类的话。
“嗯,正好我也有几道物理题不太会,我们一起学习吧。”苏晓月立刻说道,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在舟哥哥你这里学习比较安静,我家……我爸妈今天都在家,有点吵。”
她提到父母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林舟知道,这是她惯用的理由,他也知道,她家的“吵”,并非是热闹,而是那种冰冷的、压抑的争吵。
“好。”他无法拒绝。
于是,一个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周末,就这样被“我们”的计划填满了。
吃完早饭,苏晓月再次承包了洗碗的工作。林舟则回到房间,将书桌上的游戏手柄和一些“闲书”收进抽屉,然后把习题册和教科书摆了出来,伪造出一个“一心向学”的良好氛围。
很快,两人便在书桌前坐下,开始了周末的“学习时间”。
林舟的书桌很大,两个人并肩坐着也绰绰有余。苏晓月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认真地计算着物理公式。林舟则被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卡住了,半天都找不到解题思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道题要用辅助角公式,”身旁的苏晓月忽然开口,她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林舟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你看,这里可以先提取一个根号二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因为距离很近,林舟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散发出的、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他有些心猿意马,但还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她那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所指向的题目上。
在她的讲解下,原本毫无头绪的题目,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林舟恍然大悟。
“舟哥哥有时候就是会钻牛角尖。”苏晓-晓月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就在这时,林舟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陈阳的“圈信”消息。
【陈阳】:舟哥,班长大人刚在群里通知,说明天下午三点在学校图书馆有个学习小组,讨论下周的数学测验,你去不?她让我帮忙统计一下人数。
林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头疼。他不太喜欢这种集体学习的氛围,觉得效率不高。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正准备把手机放下,苏晓月的声音又从旁边响起了。
她依旧在低头看着自己的物理题,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心的闲聊:“说起来,在图书馆学习其实很不方便呢,人多又杂,椅子坐着也不舒服,还是在家里好,安安静静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对吧,舟哥哥?”
林舟打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苏晓月。她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感慨。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神情,专注而又无辜。
但林舟的心里,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一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越来越清晰。
——她是怎么知道“图书馆学习小组”这件事的?
陈阳的消息是刚刚才发过来的,他的手机设置了消息预览隐藏,苏晓月不可能看到具体内容。他也一句话都还没说。难道是巧合?碰巧在她感慨图书馆不好的时候,自己正好收到了去图书馆学习的邀请?
这也……太巧了吧。
林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晓月,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些许蛛丝马迹。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上只有对物理题的困惑,和属于少女的恬静。
“怎么了,舟哥哥?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苏晓月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没什么。”林舟收回视线,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他只能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也许她昨天听班里其他同学说起过这件事?对,一定是这样。”
他为这件诡异的事情,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最合乎逻辑的解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阳回了两个字:【不去。】
发完消息后,他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地扣在了桌上。
“舟哥哥,”苏晓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这道题解出来了,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好。”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凑过去看她的习题册。
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但林舟的心里,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在名为“理所当然”的土壤里,悄悄地,破土而出。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看题的时候,苏晓月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满足的、胜利的微笑。那微笑转瞬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林舟那只被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玻璃和塑料外壳,看到屏幕上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下午,学习时间结束。两人很有默契地拿出新买的轻小说,并排靠在林舟卧室的床上,一起看了起来。
当看到女仆莉莉丝为了阻止魔王男主的自我牺牲,不惜将他用锁链囚禁在地下室,并微笑着对他说“这样,您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这一情节时,林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莉莉丝,真是太疯狂了,这已经不是爱了,这是纯粹的占有。”他忍不住吐槽道。
他以为身旁的苏晓月会像在书店时那样,为莉莉丝辩解几句。
然而,苏晓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书页上的插画,轻声说道:
“可是,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她就会永远地失去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不带任何感**彩,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痛苦……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林舟闻言,身体一僵。他转头看向苏晓月,她也正抬起头看着他。
在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林舟从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与书里莉莉丝如出一辙的,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偏执。
那眼神只出现了一刹那,快得像林舟的错觉。下一秒,苏晓月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天真烂漫的邻家女孩,她对他甜甜一笑:“舟哥哥,我只是随便说说啦,你那么认真干嘛。快看下一页,魔王好像要反抗了!”
“……哦,好。”
林舟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到书本上,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刚才那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