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完的第三天，林梦琪就单方面宣布“搬家计划正式启动”。
“她”理直气壮地列举了十七条必须搬回自己公寓的理由，从“你那破床睡得我颈椎错位”到“楼下便利店连进口矿泉水都没有”，再到“再闻那个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我就要窒息了”。
沈皓轩听完，只是抬眼看了林梦琪一眼：“那是你的房子，你想回去住，不需要我批准。”
“她”愣住，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噎在喉咙里。
“就这样？”
“不然呢？”
“他”继续翻看手里的书，“我现在暂时居住在你的身体里，不代表有权限制你使用自己的财产。”
“不过，既然你搬回去，我的房租省了，正好用来还债。”
林梦琪撇撇嘴：“抠门。”
搬家那天，“她”雇了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把自己的东西从沈皓轩的单身公寓搬到自己的高级公寓。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梦琪指挥工人搬动那几件可怜的行李，“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站在走廊里指手画脚。
“轻点！那个箱子里面有护肤品！”
工人们看着这个清瘦的男生，表情困惑。
谁家男生护肤品比女生还多？
沈皓轩走过去，低声对林梦琪说：“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别太张扬。”
“她”翻了个白眼：“知道啦！”
林梦琪凑近“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得意，“反正从今天起，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你那破床垫，硬得跟地板似的！”
当晚，“她”躺在自己那张价值两万八的进口床垫上，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丝质的床单，蓬松的羽绒被，薰衣草香味的助眠喷雾，还有恒温恒湿的空气净化系统。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林梦琪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睡在这里，那沈皓轩睡哪儿？
林梦琪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你今晚睡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的公寓有三间卧室。”
“我用那间最小的，里面只有杂物，我已经收拾出来了。”
“她”瞪大眼睛：“你还要住在这？！”
“有什么问题吗？”
“他”语气平静，“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独自住在你那间高级公寓里，你之后一个人每天进出，你觉得邻居会怎么想？而且，我们每天需要交换信息，住在一起效率最高。”
林梦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那……那你不许动我东西！特别是衣柜！化妆品！首饰！”
“我对那些没兴趣。”
沈皓轩说完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外，“他”穿着一套最朴素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
沈皓轩走进屋，环视一圈装修精致的客厅，“你这里确实比我那边舒服。”
“废话！”
林梦琪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我那可是花了三十万装修的！”
沈皓轩走进那间最小的卧室，里面原本堆满了“她”买回来就没拆封的快递盒和各种杂物。
现在已经被简单收拾过，放进去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可以。”
“他”放下旅行袋，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林梦琪，“明天开始，我需要用你的电脑做点事。”
“做什么？”
“她”警惕地问，“你可别拿我电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皓轩微微挑眉：“我需要赚钱。”
“你的兼职我已经辞了，就那点收入，还不够还你信用卡利息的零头。”
林梦琪心虚地移开视线：“那……那你打算干什么？”
“做视频。”
“什么视频？”
“二次元动漫解说。”
“她”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你？做二次元？！你一个连漫画都没看过的人，做二次元解说？！”
“他”等林梦琪笑完，才平静开口：“二次元受众群体大，消费意愿强，变现渠道多。”
“而且，”沈皓轩顿了顿，“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这张脸，这个声音，做露脸视频有天然优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要用我的脸做视频？”
“对。”
“不许做那些低俗的！”
“不做。”
“不许穿太暴露！”
“不会。”
“不许……”
“林梦琪，”“他”打断林梦琪，“我只是用你的身体工作，不是用你的身体下海。”
“你担心的那些，我没兴趣。”
“她”噎住，半晌才嘟囔：“那……那好吧。”
“但你得保证，不能把我的皮肤搞糙了！每天必须按时护肤！防晒！卸妆！一样不能少！”
沈皓轩轻轻叹气：“可以。”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开始了奇特的同居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林梦琪被闹钟吵醒，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他”的房间，检查“他”有没有按时起床护肤。
“洗脸用温水还是冷水？”
“先用温水打开毛孔，再用冷水收缩！”
“精华液涂了没？三层！要三层！”
“面霜要按摩吸收！别随便抹两下就完事！”
沈皓轩站在洗手台前，面无表情地按照“她”的指令一步步操作。
“他”的手指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涂抹、拍打、按摩，动作生硬但认真。
林梦琪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跟监工一样盯着。
“轻点！那是我的脸！不是抹布！”
“眼霜要点涂！点涂！你那是揉面呢？！”
沈皓轩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如果你这么不放心，可以自己来。”
林梦琪愣住。
“自己来？”
“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手。”
“他”平静地说，“如果你觉得我做不好，可以亲手示范。”
“她”眨眨眼，慢慢走近。
林梦琪站在沈皓轩身后，从镜子里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还有站在自己身后、用着沈皓轩身体的自己。
画面诡异至极。
“那……那我示范一次？”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细腻的脸颊，动作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林梦琪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在“他”的脸上涂抹眼霜，从内眼角到外眼角，一遍一遍，小心翼翼。
“你看，要这样，用无名指，力度最轻……”
“她”的声音低下去，专注地看着镜中的那张脸。
沈皓轩静静站着，感受着那双陌生的手在自己脸上动作。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好了。”
林梦琪收回手，突然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耳朵微微发红。
“记住了？”
“她”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点头：“记住了。”
林梦琪的工作问题，在第三天彻底爆发。
那天下午，沈皓轩正在房间里研究视频平台的规则和热门内容，“她”突然推门进来。
“我不干了。”
“他”抬头看向林梦琪。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用那张清瘦的脸做出自己标志性的委屈表情：“打工太累了！便利店那个破班，一站就是四小时，腰都断了！而且那些顾客什么素质都有！昨天还有个老头非说我找错钱，跟我吵了半小时！沈皓轩，我不干了！”
沈皓轩沉默片刻：“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强迫你去的。”
“但那是你的身体！”
林梦琪理直气壮，“我替你打工，累的是你的身体，可疼的是我！我不想干了，债你自己想办法还！”
“他”看着“她”，眼神没有太多波动。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沈皓轩已经基本摸清了林梦琪的底细。
这人除了贪图享乐、爱慕虚荣、好逸恶劳之外，基本没什么大毛病。
指望“她”干点人事，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以。”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脑屏幕。
林梦琪愣住：“你……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气的。”
沈皓轩语气平静，“你本来就不是会吃苦的人，硬逼你去打工，最后只会惹出更多麻烦。”
“与其让你在外面惹事，不如在家待着。”
“她”眨眨眼，突然凑近“他”：“沈皓轩，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那你是在夸我？”
“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皓轩转头看向林梦琪，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不抱期望，所以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后仰：“你果然在骂我！”
“随便你怎么理解。”
“他”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林梦琪撇撇嘴，但也没再纠缠。
“她”站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做那个什么二次元视频，能赚多少钱？”
“刚开始，不多。”
“那够还债吗？”
“不够。”
林梦琪急了：“那怎么办？！”
沈皓轩关掉一个视频，转过来看向“她”：“我赚的钱，我自己处理。”
“你的债，你自己负责。”
“我们签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林梦琪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那……那你帮我还一部分呗？”
“凭什么？”
“凭我用的是你的身体啊！”
“他”微微眯眼：“你刚才不是说，替我打工太累，不干了吗？”
“那……”
“她”噎住，半晌才小声嘟囔，“那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林梦琪说不出话，最后干脆耍赖：“反正我就是不干！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跑出房间，留下沈皓轩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他”轻轻摇头，没有追出去。
这人能讲道理的时候不多，但至少比惹事的时候强。
林梦琪跑回自己房间，扑到床上滚了两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皓轩好像真的不打算逼“她”去打工了。
那自己以后干什么？躺着？
林梦琪翻身坐起，眼睛一亮。
对哦！躺着！反正“他”会赚钱，会还债，会处理一切麻烦事。
“她”只需要美美地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
林梦琪又倒在床上，抱着枕头蹭了蹭。
这才对嘛！这才配得上“她”林梦琪的生活品质！
接下来的日子，林梦琪彻底放飞自我。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检查沈皓轩有没有认真护肤。
然后是吃早饭，“他”做的，虽然味道一般，但至少健康。
然后是追剧、刷手机、网购，虽然信用卡已经被冻结，但看看又不花钱。
中午吃沈皓轩叫的外卖，当然是“他”付钱。
下午继续躺平，偶尔去健身房，毕竟“她”自己的身材可不能走样。
晚上等沈皓轩做完视频，两人一起吃晚饭，还是“他”付钱。
然后睡觉。
林梦琪发现一个问题。
沈皓轩睡的那间小卧室，床太硬了。
那张单人床是以前放在杂物间的旧床，床垫薄得跟纸一样。
“她”某天晚上去“他”房间拿东西，看到“他”躺在上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林梦琪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突然有点心虚。
这床确实太硬了。
“她”自己睡过沈皓轩的床，知道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有多难受。
可“他”从来没抱怨过。
林梦琪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喂。”
沈皓轩翻身坐起，看向门口：“什么事？”
“那个……你要不要睡我房间？”
“他”挑眉。
“她”立刻补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房间床大！可以睡两个人！你那床太硬了，睡久了腰会坏的！我的腰！”
沈皓轩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睡？”
“对啊！”
林梦琪理直气壮，“反正床够大！我睡左边你睡右边！谁也不碰谁！”
“他”静静看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林梦琪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怎么？你还嫌弃我？我用的是你的身体！有什么好嫌弃的！”
这话倒是真的。
沈皓轩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当晚，两人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躺在左边，“他”躺在右边，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林梦琪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翻身侧躺，看向沈皓轩。
“他”平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好像真的睡着了。
林梦琪盯着沈皓轩的侧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一年，再熟悉不过。
可此刻躺在这里，用别人的眼睛看自己的脸，感觉完全不同。
睫毛好长，鼻梁好挺，嘴唇的形状也好看。
林梦琪以前就知道自己漂亮，但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张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梦琪。
“她”的手僵在半空。
“……干嘛？”
林梦琪问，声音有些虚。
“你在干嘛？”
沈皓轩反问。
“我……我检查你有没有好好护肤！”
“她”急中生智，“睡前要涂晚安面膜的！你涂了吗？”
“他”沉默两秒：“涂了。”
“那就好。”
林梦琪收回手，翻身背对沈皓轩，“睡觉！”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没有追问。
“她”闭着眼睛，心跳却有点快。
怪了。
明明摸的是自己的身体，怎么感觉像是在偷摸别人？
第二天晚上，林梦琪又躺到“他”旁边。
中间的距离缩短了十厘米。
第三天晚上，又缩短了十厘米。
第四天晚上，“她”干脆直接滚到沈皓轩身边，一把抱住“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