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善良从来不是错。
只是，它没有决定权。
你可以怜悯。
可以犹豫。
可以挣扎。
就像有人在杀人时冷静。
有人在救人时犹豫。
人的复杂，就在一瞬间。
而一瞬间，足以定格一生。
·······
在现实世界，女精灵从内心挣扎到失去意识，不过刹那间，但这也没能逃过梅蒂莉娅的双眼。
她的紫眸微微眯起，只是平静的目睹了全过程。
她清楚，这名刺客，认识洛斯，至少…认识“某个版本”的他。
这着实让梅蒂莉娅产生了些小兴趣。
随后，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打出了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几道人形状的影子，从阴暗的地面上浮现出来，这些似人非人的影子没有五官，轮廓焦黑模糊，像是被某种魔法强行赋予形体的“概念”。
等到彻底浮上来之后，这些影子没有多余的动作。
先是整齐跪拜了梅蒂莉娅，之后便各自抓住精灵女刺客的四肢，将她拖进阴暗的地下，直至消失不见。
洛斯望见这诡异的一幕，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但却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因为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对的，没错。
洛斯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战略性撤退，伴随着后撤的脚步，他的高跟鞋也响起某种特定的旋律。
直到他的后背最终撞进了一片温热又高挑的怀中。
霎时间，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此刻，梅蒂莉娅正享受着与洛斯的身体接触。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力度刚刚好，不轻也不重。
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托住了洛斯那快要失去平衡的身体。
“别怕。”
她轻声说着，将脸贴近洛斯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变幻莫测。
“那…是什么？”
洛斯忐忑地问道，声音满是不安。
梅蒂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地面。
那里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出属于女精灵的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莱茵皇宫的影侍。”
梅蒂莉娅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让洛斯更容易理解。
“影侍不属于任何军团，也不接受任何公爵贵族的调遣。”
“这些影侍，只会臣服我的意志，是不会伤害你的。”
梅蒂莉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事实”告诉了洛斯。
可洛斯却已经听懂了，这群影侍，跟皇宫里站岗的侍卫没什么不同，仅有的区别不过是待在暗处，他看不见而已。
“那个精灵犯了重罪，按照莱茵律法，我已经命令影侍将她关进地牢，等候审判。”
洛斯听完梅蒂莉娅的话，没敢再说什么。
他刚才已经被一群毫无征兆，从地底爬出来的影侍吓得不轻，哪还能听进去这些话。
于是，他默不作声。
可那名女精灵的眼神，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眼神，饱含着什么情感，他搞不清楚，但他明白，那眼神绝不是看向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样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洛斯只能将这份奇怪的感觉归类为“害怕”。
而梅蒂莉娅，只是收紧了环住他身体的手，这让洛斯感受到莫名的温暖舒适。
只不过，随着一道声音响起，这种温暖也会很快消失不见。
“威廉公爵。”
梅蒂莉娅的声音轻得可怕，可压在依旧跪伏的威廉公爵身上，却重若泰山。
“陛…陛下…臣…臣…臣在…”
威廉公爵的额头，死死贴住地面，根本不敢抬起头，并且声音已经彻底走调。
“你刚才…打算做什么？”
威廉公爵听完，他长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无法出声。
他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在莱茵女皇面前，谎言就是愚蠢的挣扎。
为今之计，他只能趴伏得更低，声音好似从地底下传出的。
“臣…失职…”
威廉公爵说的很慢，像是硬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崩出来。
“臣…本想到街边跪拜，却让刺客找到机会，打扰了陛下出行…”
他说到这，声音就戛然而止，不敢再继续了。
“你指的是…知道有刺客，却没上报？”
伴随着梅蒂莉娅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威廉公爵的瞳孔骤然猛缩，他明白…自己无论采取何种回答，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亡。
沉默，比承认更接近真相。
梅蒂莉娅看着威廉公爵，目光里没有丝毫波动。
“看来，说对了。”
梅蒂莉娅轻声下了结论，语气里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以为。”
“你可以在莱茵帝国。”
“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吗？”
威廉公爵此刻近乎晕厥，寒毛直立。
“臣…臣不敢啊…”
话未说完，梅蒂莉娅已经抬起手，轻贴在洛斯的蓝眸上。
指尖微凉的触感，却带着一种强制的温柔。
“不准看。”
梅蒂莉娅低声对着洛斯说道。
洛斯整个人微微一僵，他似乎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片刻后。
“砰。”
在洛斯漆黑的视线之外，一声响动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发出声的动静。
洛斯呼吸有些不稳，尽管他什么都没看见，却比看见，更清楚。
梅蒂莉娅的手仍覆在他的眼前，没有立刻放开，像是在给他一段冷静缓冲的时间。
过了一会。
梅蒂莉娅的手才轻轻移开。
世界重新出现，小巷安静如初，地面干净得已经看不见威廉公爵的身影，没有痕迹，只有晚风。
当风拂过洛斯的银发，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一点点恢复。
梅蒂莉娅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腕。
“导师，走吧。”
洛斯点了点头，动作却有些迟缓。
就这样，梅蒂莉娅牵着洛斯回到了马车上。
当车门自动关上，外面的一切再次被隔绝。
当车轮前进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的频率，像是在替某种尚未说出口的情绪计时。
洛斯坐在软垫上，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又松开。
这次，他没有再去看窗外的景色，因为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小巷之中。
那个瘫倒在地，用着复杂神情注视着他的精灵，那个跪倒在地的肥胖公爵，发出那似哭似笑的声音。
这一切，都残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洛斯分不清。
到底…是那个女精灵危险？还是公爵本身就有错在先？
“在想什么？”
梅蒂莉娅的声音，温柔地从对面传来，不急也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安静太久。
洛斯抬起头，望着她，犹豫了一下。
“刚才…”他停顿了几秒。
“那个精灵和公爵，谁是坏人？”
梅蒂莉娅望着他，对上了他的蓝眸，看着那清澈又困惑的神情，她轻轻一笑。
“你希望哪个是坏人？”
洛斯怔了怔，他想着梅蒂莉娅说的“希望”这个词。
希望？
他只是觉得…那样被杀，不对。
可如果他是坏人呢？
洛斯的指尖越攥越紧，他不知道，没办法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人们总是希望在动手之前，就先确定对错。”
“可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并不会给你这种答案。”
洛斯细心听着，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那…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梅蒂莉娅摇了摇头。
“不是随意，而是选择。”
“权利的本质，从来不是判断善恶。”
“而是…决定谁来承担后果。”
此时，马车内十分安静。
可洛斯听着梅蒂莉娅的话，心里却始终觉得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不生气吗…”
洛斯看着梅蒂莉娅，目光没有闪避。
“导师，我爱你，就会包容你的一切，为什么生气？”
洛斯愣住了。
“我还知道，你会出声。”
“我只是让事情按照它原本的样子出现。”
梅蒂莉娅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洛斯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知道他会开口，甚至…在等他开口。
这种奇异的心理感觉，让他重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而马车继续前行。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莱茵皇城并没有安静下来。
从高塔到街巷，从贵族宅邸到商贩店铺，各类光芒与魔法路灯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星空之下的莱茵皇城。
而马车的窗外，已经浮现起皇家剧院的轮廓。
这个鬼斧神工的建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