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我时常感到落寞。
痛苦常年盘旋空中。
化作阴郁的黑乌鸦。
长鸣，长鸣。
刺耳的主旋律，发疯流泪的囚徒。
是否也会，在回忆之中。
找寻那一张定格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
米多拉镇，主街。
一个摇着尾巴的猫族少女，推着堆满铜壶的独轮车，慢悠悠地从黎莎身边挤了过去。
车轴发出吱呀声，车角剐过她的肩膀。
黎莎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一步。
等她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座裁缝铺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币。
从离开巷子开始，她就一直在想那张悬赏令。
莱茵皇室悬赏令。
洛斯·莱茵。
皇夫。
大婚晚宴失踪。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来回打转。
画像上的那个少女有着银色长发和蓝色眼睛，身上穿着浅金色长裙。
黎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裙子，但她认得那张脸，那张与洛斯足有99.9%相似度的脸。
可画上的人，与她如今认识的洛斯，完全不同。
那是一张兼具柔弱、冰冷、生人勿近气质的、带着破碎美感的脸。
可是，如果没有看到画像，黎莎永远不会联想到，自己认识的洛斯，也就是莱茵帝国的皇夫，竟然是一个会因为吃到面包而高兴，会在生病时躺在床上说胡话，还会因为腿伤而扶着木棍慢慢走路的小犟驴。
这些奇怪的东西，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呢？
但这些荒谬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不得不承认，洛斯就是皇夫的这个既定事实。
黎莎把手里的银币握紧了一些。
她又想起了告示上的另一句话。
凡收留、藏匿、协助其隐匿者，视为对皇室宣战。
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敢帮助洛斯，谁就会成为莱茵皇室的敌人。
黎莎站在裁缝铺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门边挂着的黑色头巾上。
艾莉娅让她买一条能够遮住头发和脸的头巾，还要一身普通的黑色衣服。
她当时浑浑噩噩的没有问原因，但现在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们不想让别人认出洛斯。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说...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莱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莎回过头。
莱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红色的眼睛扫过她手里的银币，又看向裁缝铺门口。
“我在看衣服。”
“我知道。”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着你。”
莱拉说完，便不再开口。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黎莎继续行动。
黎莎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进裁缝铺。
铺子里的老板正在整理布料，听见有人进门，便抬起头招呼了一声，黎莎没有挑那些带花纹的衣服，而是从挂架上取下一件普通的黑色外衣，又选了一条能够遮住头发和半张脸的头巾。
她把衣服放到柜台上。
“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格。
黎莎拿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
此时的莱拉倚靠在门边，眼睛一直紧盯着黎莎，随即像是想好了什么，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你认识画像上的人？”
裁缝铺老板正在收钱，他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疑惑着抬起了头。
黎莎的手停了一下，她知道，莱拉这是在问自己。
“见过。”
“在哪里？”
“酒馆。”
“什么关系？”
黎莎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老板找剩下的钱收进口袋，接着接过老板递来的衣服。
那张悬赏令上的画像又出现在脑海里，紧接着浮现出来的，却是洛斯在酒馆里端着盘子，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上菜的样子。
“朋友。”黎莎说。
莱拉看着她。
“只是朋友？”
“你想问什么？”
黎莎说完便从她的身边走过，离开了裁缝铺。
莱拉跟着她一同走出裁缝铺。不一会，她就看到不远处的黎莎在人不多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
莱拉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后，也停了下来，随后，她又开口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只是朋友？”
“你想问什么？”
“你知道他是皇夫。”
“知道。”
“也知道跟他走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莱拉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目光从黎莎脸上移开，落到街道上的行人身上。
一个商贩正把几只木箱搬上马车，旁边有人为了货物的价格争论起来，声音盖过了两人周围的闲杂谈话。
过了一会儿，莱拉才重新开口。
“那你还打算回去？”
黎莎抱着衣服，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回哪里？”
“回酒馆。”
“那里是我的工作。”
“你可以换一份。”
“为什么？”
“你知道原因。”
黎莎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了，莱拉不是在问她要不要回酒馆，而是在问她会不会把洛斯的消息告诉别人。
她们不相信自己。
或者说，在她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可能给她们带来麻烦的普通人。
黎莎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的衣服。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把洛斯交出去？”
“我不知道。”莱拉回答得很平淡，“所以才要看。”
黎莎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认识洛斯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她已经见过他不少样子。
她知道洛斯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他并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自己。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
“你们和洛斯是什么关系？”黎莎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混乱里抓住了什么，她猛然问道。
莱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眼神逐渐变得猩红。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大眼瞪小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莱拉缓缓开口。
“同行者。”
“那你们为什么把他带走？”
“任务。”
“什么任务？”
“与你无关。”
莱拉的回答没有停顿。
黎莎抿了抿嘴唇，她早就猜到不会得到答案。
从悬赏令被撕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潜意识就察觉到很不对劲。
艾莉娅突然拉走洛斯，莱拉跟着自己离开小巷，甚至连买衣服都要特意遮住脸。
她们显然知道，如果洛斯暴露身份，那么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这些线索放在一起，黎莎很难不去怀疑。
“洛斯的失踪，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莱拉没有回答。
黎莎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带走他。但你们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哦？你想说什么？”莱拉的双眼带着威胁之意。
黎莎也看出了莱拉的举动，也想起了这个血族杀人不眨眼的画面，她停顿了一下，但又继续开口。
“你们知道他是皇夫，也知道女皇正在找他。可你们没有告诉他，还把他拉进小巷。”
黎莎又停了一下。
“你们在害怕。”
这次，莱拉的红瞳落在她身上，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黎莎眼看她没有回答的欲望，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莱拉嘴里问出任何事情。
这个血族女人说话真的很少，她回想记忆，或许在酒馆，她也是同样如此，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变化。
即使自己猜中了什么，她也不会承认吧。
但总算有一件事，黎莎已经想明白了。
洛斯现在并不安全，危险或许就在身边。
“你会告发他吗？”莱拉突然问道。
“不会。”
“为什么？”
黎莎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如果洛斯真的是被她们强迫的，那么只有用谎言骗过莱拉，等到有机会，再当面询问洛斯。
“因为他是洛斯。”
莱拉没有说话。
黎莎抱着衣服，抬头望着天空，像是在回忆。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就很惹人喜爱，我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想对他好。”黎莎低下了头，望着莱拉袒露了一些心声，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我问过他与你们之间的关系，但他不知道，可能并没有完全信任我这个刚认识没几天，却又对他很好的姐姐吧。但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也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些事。”
“我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黎莎真情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但同样也隐瞒了当时聊天的一些其他信息。
“原来...他说自己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其实是在皇宫里面。”黎莎苦笑着说道。
黎莎说的都是真话，莱拉凭借血族的本能也能感觉到，确实没有谎言的味道。
但莱拉也不会完全相信黎莎的话。
同样，黎莎也没有将所有秘密都告诉莱拉。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说出洛斯真正的性别。
那是洛斯交给她保管的秘密。
她不会把它告诉莱拉，更不会拿它去换取什么。
“我不会因为赏金，就把认识的人交出去。”
莱拉看了她几秒。
“你不怕女皇？”
“怕。”
黎莎回答得很快。
她确实怕。
莱茵女皇能够掌控整个人类领域，是唯一的主宰。
而自己只是一个酒馆里的服务生，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能够依靠的势力。
如果女皇真的追究下来，她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我只是个普通人。”黎莎说道，“我没有办法和女皇作对，也没有办法保护洛斯不受伤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
“但至少，我不会害他，而是会用尽全力去保护他。”
莱拉没有很严肃的评价黎莎这句近乎立誓的发言，而是露出一丝微笑，并且打趣的说道:“人类...真有意思，为了一个感觉，就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没等黎莎说什么，莱拉几步便走到黎莎的面前。
黎莎看不透这双红色的眼睛里，到底在想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黎莎，你知道吗，不管什么种族都会说谎，但是人类是最狡猾的，可我不在乎，因为...剑会替我说出真相。”
莱拉依旧微笑着，但话音一落，便从她的身边掠过，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黎莎停留在原地，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明白，莱拉的微笑，是一种死亡警告。
但不管是她从酒馆出发的那一夜，或是在迷雾森林遇到土匪的那一天，又或是在她无时无刻的思考之中。
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虽然说她对待洛斯可能在单纯的喜欢之中，掺杂了一些她并未察觉的因素。
但能够驱使她做出这种未知决定的，也不单单只有情感这一个选项。
她的内心，同样有着一颗通往自由天空的心。
目前，黎莎小姐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回到洛斯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