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的那天晚上,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老旧筒子楼的铁皮雨棚上,噼啪作响,像是命运在敲门。萧以安撑着黑伞,穿过湿漉漉的巷道,脚步不急不缓。他手里提着一袋沈漓最爱的冰镇啤酒和辣条——这是他们十年来的习惯:每逢大考结束,必得来一场“庆功夜谈”。
沈漓怕雨。
尤其是这种夜晚的大暴雨。
小时候父母双亡,他一个人蜷在出租屋的被窝里,听着雷声发抖。是萧以安一次次翻窗进来,陪他打游戏、讲冷笑话,直到他睡着。后来长大了,沈漓总说“早就不怕了”,可萧以安知道,那道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今晚,他照例去敲沈漓的房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昏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页面停留在查分系统,分数栏赫然写着:总分487。离一本线差了整整六十三分。
萧以安站在门口,眼神沉了沉。
他早知道这个结果。前世,沈漓落榜后一蹶不振,北上复读,最终在一场意外中为救他而死。这一世,他本想用家族力量保送到自己公司,可沈漓死活不肯:“以安哥,我想靠自己。”
于是他放任了这场失败。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重生”,必须从绝望开始。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三罐空啤酒罐倒着,还有一罐没开。窗台留着湿脚印,朝着天台方向。
“果然……”萧以安轻叹一声,转身下楼。
天台的铁门被风刮得哐当作响。他推开门,只见一个身影瘫坐在角落,怀里抱着最后一罐啤酒,头发湿透,球衣紧贴后背,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以安哥……”沈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萧以安走过去,蹲下身,将伞撑在他头顶。
“我爸妈走得早,是你一直供养我读书,从小学到现在……可我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沈漓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泪水滑落,“总不可能要你一直养我吧?”
萧以安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前四世,沈漓都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这一世,他要给沈漓一个全新的开始——哪怕手段极端,哪怕背负罪孽。
“沈漓。”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果我有办法让你以后吃喝不愁,你愿意吗?”
沈漓醉眼朦胧地笑:“吃喝不愁?怎么个吃喝不愁法啊?难不成以后你真养我一辈子啊?”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知道你家里有钱,可是作为一个爷们,我总不可能一直赖着你啊。更何况……小的时候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报答你。”
萧以安的眼神暗了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乌木小盒,打开,一颗丹药静静躺在红丝绒上——红蓝交织的光晕流转,像是冰与火在丹丸内部搏斗,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与古老气息。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如意发财丹’。”他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吃了它,你就能改变自己的气运,从此走上男默女泪的软饭生涯。”
沈漓盯着那颗丹药,眼神迷离,却还是笑出声:“真的假的?你该不会被骗了吧?嘿嘿,想不到你这样聪明的人也会被人忽悠。”
“好吧。”萧以安收回盒子,作势要走,“其实这是一种毒药,专门来治你这种看兄弟笑话的。”
“只要吃了它,你就会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沈漓一愣,随即用手封住嘴,眨眨眼,一副“我闭嘴了”的滑稽模样。
萧以安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听话,把这个醒酒药吃了,不然明天头疼有你好受的。”
他的掌心落在沈漓发间,动作轻柔。沈漓眯起眼睛,像是只被顺毛的猫,不自觉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萧以安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与酒气的味道,近到他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
“以安哥……”沈漓忽然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萧以安心头一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丹药轻轻塞进沈漓嘴里。
“张嘴,啊——”
“欸,别说,有点甜,还挺好……”
话音未落,沈漓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萧以安将他轻轻抱起,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肩头。
“沈漓,你可别怪我。”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把你变成女孩子,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娶你回家啊。”
他抱着沈漓走进雨幕,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天台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时痕。
他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一滴丹药痕迹,指尖轻蘸,放入鼻下轻嗅。
“雪炎转生丹……萧家的小子,你终于动手了。”他低笑一声,“可你不知道,这丹药的真正作用,从来不是‘转生’,而是‘唤醒’。”
“一千年前的那个灵魂,马上就会展现出她真正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