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后,良雪去买了报纸看,他很喜欢看报,尤其是《劳苦者之声》。他说,这样为千百个可怜人说话的报纸才是好报纸,新闻工作者就应该这样。
《劳苦者之声》展示了很多穷人的困境与社会问题,我也以为这是很有勇气与富有同情心的,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却令我们失望。
阿伦与晓彦待在撬里,我和良雪则四处走走,其实就是想找点乐子。
走到一处废弃的车站旁,看到有一个衣物破旧,推着小推车的老人正在收集坏掉的电视、收音机……有三个新闻工作者跑到他的身边。
也许是好奇吧,我们留下来听他们找老人做什么,正巧车站旁有几条长椅,于是我们过去坐下,看看这些新闻工作者是怎么工作的。
采访老人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后面有两个大汉扛着摄影机,小伙子问:“老爷爷,为什么这么大的年纪还要来这里找废品卖呢?没有人帮助你吗?”
“有,怎么没有,我的儿子时不时给我寄钱,你知道东彷吧,那里受灾了。我在家里也无非是看电视,听收音机,我呀,想给那里的人捐款,所以我就来找点旧电器卖。”
这似乎是不错的故事,可以报道,不过那个青年却似乎不太满意。
“那么你收到的钱对你有多大改善?”青年问。
“也改善不了多少,温饱多点吧,我儿子买房了,寄的钱少。”
青年的兴致又来了,继续问:“那么看起来老爷爷你家处境不太好啊,可以详细说说你遇到的困难吗?”
“你们的报道可以帮助我是吧?”老人看向那两台摄影机说到。
“当然可以,我们可是专门给大家看那些过得不好的人遇到的问题的,你大可以说出来。”
“就……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可以问问这里其他人,比如说文老头子,他以前是救济组织的成员,帮助过很多人,他知道的其他人的困难一定比我多。嗯……你们也可以去问问老潜,他是这里专门帮助贫困人家的人,他……”
青年打断了他的话,“老爷爷,我们是想听听人民的声音,不是找那些工作者的声音的,我们要听真正的、直接的人民的声音。”
“难道他们不是人民的一份子?”
“他们……有的是,我们只是觉得找想你们这样的人更好报道。”
这时,有两个孩子一起抱着破烂的发电机过来,明显是冲着老人来的,其中大一点的孩子问:“老爷爷,我们帮你找到这个东西,等一下我们和你一起去卖掉它。”
“好啊,真是两个好孩子。”老人与两个孩子交流之际,我看到那三个新闻工作者悄悄离开了。
我看到他们进入废弃的车站里,我靠近看,里面的保暖系统居然还在运作,有不少工人正靠在旁边休息,那三个人叫醒他们中的两个人,由于离得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我倒是很担心那些工人,毕竟保暖系统应该较为老化,应该并不安全。
“老爷爷,”良雪问那个老人,他正在给孩子糖吃,“那个保暖系统没有问题吧,发生了问题怎么办,这里政府不管吗?”
“也许有,不过现在应该没有。”
“现在应该没有是什么意思。”
“那个保暖系统重新装的,旧的已经卖掉了,他们是给这里的学校盖新楼的,本来是打算给他们住箱房的,不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着把这里改装一下,可能这样即可以快速开工,又节约成本吧。”
“那么他们确定这里安全吗。”
“他们说排查过的。”
良雪最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我们也歇够了,于是就离开了。
我们路过了一个小店,里面竟然买着馕以及特别的糕点,老板一看就不像是待在寒冷带的人,因为他的皮肤黝黑,听着非常有异域风情的音乐,并且还有浓厚的口音。
我们靠近时他还在哼着曲子: “那个我爱得人还在浮世浪迹,尘世的事你打算如何告诉我……”
“老板,给我来一个……呃,那个掺着很多干果的糕来尝尝。”
他很快切了两块给我们。
“老板,你是怎么来这里卖这些的。”
“当时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让我来的,我听了她的话,这里的确不差,就是离我的家乡太远了。”
我感觉他似乎有点懊悔,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脸上似乎挂着笑容。
我又让他再切一块,因为打算带回去给良雪尝尝,他切的时候又在哼曲子:“人生转瞬即逝啊,浮世为何让我心如花瓣一般脆弱啊……”
我和良雪去了商会那里汇报我的情况后才回到撬上,等到弄好这些事后,以及过了很久了。
我们又歇息了一阵,醒来时,良雪又买了一份最新的《劳苦者之声》,上面加粗的字体写着“谁来为工人的处境负责”。
图片正是昨天看的的那些工人,他们有专门的电视台,可惜我们没有电视,不然可以看看他们采访了什么。
我们离开这里的路上又一次经过了那里,我想看看采访对他们带来了如何的影响。
我们来的废弃车站面前,我向车站里望,里面没有工人了,废弃车站变回它空荡荡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良雪不知道工人怎么都不见了,他想了想,“也许他们都工作去了。”
我们几乎要离开这里时,去吃了一顿饭,刚好听到其他人讨论这些工人的事。
“你知道吗,学校那边挨骂了,说什么影响了这里的面貌,多半是因为那个报纸导致的。”
“然后呢?工人又怎么样了?”
“和以前没区别,只是不能待车站了,工人只能自己找能休息的地方了。”
“这听起来谁也没有得到好处啊。”
“那些搞新闻的不是赚到钱了吗……哦,还挣到了名声,不过好在几天后就给工人设厢房了。”
“妈的。”我听到良雪嘟囔了一句。我想他一定对《劳苦者之声》失望透顶。
很久以前有一群年轻大胆的年轻人曾揭露过世上的不公与黑暗,现在他们的继承者似乎依旧这么做,但是他们似乎想要得到的东西不一样。
当年那群年轻人看到现在的他们会怎么想?
当年我们虽然是看客,但我们在乎这个世界,可是你我袖手旁观。现在我们依旧如此。
我忽然间想到,这几天工人没有容身之处,要花钱住宾馆或旅馆时,会不会又成为他们报道对象?
我对阿伦和晓彦说了这件令人失望的事,阿伦感到很不可思议,他们明明是想做好事,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摇了摇头,他们所谓的“在乎”劳苦大众,或许只是他们眼里的挣钱与挣名声的工具。
2026.1.18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