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挺清楚嘛。”晓彦靠在椅子上,露出了懒洋洋的表情。
“毕竟和你这样的机仆在一起很有意思。”我回答道,“而且很多内容都是你纠正我的。”
“框架倒是都正确了。”她说,“这就很好了。故事也快结束了吧。”
“是啊,”我斟了一壶茶,它升腾的热气扑到我的眼镜上,我摘下了眼镜,这时,晓彦说:“感觉现在的你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呢。”
“有吗?”我笑着问。
“那是肯定,比之前更瘦了,还带上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啊。感觉像是那种学者。”
“那样的话我可以笑一整天。”
“你不继续行商了吗?”
“不了,在家里种种蔬菜挺好的……这可真是要谢谢你呀。”
“那他们俩呢。”
“阿伦还在行走于宜居带与寒冷带间,良雪已经是商会里不小的角色了。”
在离开酒馆后,那个瘦瘦的家伙跟了上来,叫住晓彦:“你是由核能驱动的吧?”
“是,”她回答道。
“那么请问您有关于核能技术的资料吗?”
“当然有,”她说,“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提供。”
“那就好说了,”瘦瘦的家伙说,“那么你打算提供给谁呢?”
“只能单独提供,不能搞个发布会吗?”
“如果他们不是自私的,那就好了,现在西卡林、名未、中阳等……都已经暗中盘算怎么和你联系了,而我不太喜欢这样,我在这里提前告诉你这些。”
“没想到你是个忠厚人啊。”我说。
他被逗乐了,笑着离开了。
“你打算怎么办?”晓彦问。
“离开呗,我就不要凑热闹了。”我说,但是我想了一下,转头告诉她:“如果那是个非常厉害的能源,我希望它不会被自私自利的人掌握。”
“所以我呢,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他们?”
“反正你不用睡觉和吃饭,我离开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未免有点绝情了。”
“哦?”我微笑道,“你只是一个很聪明的金属,没有情吧。”
“你怎么就确定金属不能诞生情感呢?”
“那么你几百年得很孤单吧。”
“暂时还没有这种感觉,如果有,那么哪里才可以让我入睡呢。要是我真的有情感,那可真是个遗憾的错误呢。”
“那不就是啰,你是不是想免费坐我的撬,好不用作那机械运动啊。”我开玩笑道。
她竟然没有回答我,我问:“那你还坐不坐我的撬?”
“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喔。”她说。
“只要你想坐,我没有死之前都不是最后一次。”
她欣然接受,“那么目的地是哪里呀?”
“起点就是终点,我的起点就是我的家,我要离开宜居带,回到寒冷带的家里去。”
“你经过他说的什么城市吗?”
“没有,如果他们想找你的话就让他们自己来呗,何必自己去找他们呢?”
“说的也是呢。”
我们在告别了良雪以后,进行了最后一段旅程。
打开留声机,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听音乐,但是一路安静的环境也感觉有些差点意思。
随着我们愈发远去宜居带,天空愈发黑暗,直到再次没入黑暗的雪白的世界。我们就像黑夜里在一大筐的信里走的蚂蚁。
不过我走的这里有一排排的杆子,上面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照到就会反光。要是当初我走的路有这东西,我恐怕就不会迷路了吧。
但是我依旧走得比较慢,也许是担心不小心迷路了吧。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什么话。
直到到了飘迹,在那里休息时,有几个人过来找我们,很明显他们是朝晓彦而来。
这样的人来了几波,晓彦都说会去他们那里看看再做决定,让他们几天后到东彷而去。”
“那么你要怎么去呢?”我问。
“那里离这里不远吧。”
“不算太远。”
“那么你载我到那里就好了。”
“好哇,这样盘算的是吧。”
“没有喔。”
我最后还是带她到了东彷。
“在我到你们的城市参观之前,我有必要为这个载我的先生一点酬劳,不过我没有钱呐……”她对来游说她的各个地方的人说。有趣的是,那个瘦瘦的家伙也在其中。
“没有关系。”有人说,“他花了多少钱,我们出两倍的费用。”晓彦报了远不及此的费用,这些人把争相把钱塞我手上,每个人的我都接受了,但是我只接受了晓彦说的那个价钱。
于是东彷的科研人员带晓彦去看了他们的科研场所,我没有去,而那个瘦瘦的家伙也没有去。我和那个家伙打起了牌。
“他们要抓大牌,我们在打小牌,应该差不多。”他小声说。
我不是打牌的好手,十把输了七把。“唉,不玩了。”我有些恼怒地说。
“好,好。”他笑着说,“他们也差不多要去下一个城市了吧。”
我站起身来,准备回家去,他抬头问:“你不跟去看看吗?”
“不了吧,没有意思。”
“好在你没有去,”晓彦听到我说到当时的选择,开口道,“他们单单是炫耀自己的环境与水平有多高,我当时已经猜到,他们不会愿意把这个技术惠及全体人员。”
“所以你最后又是怎么选择的,是发现了愿意为全体人类造福的城市了吗?”
“那样的城市我暂时没有发现,我对他们说:‘你们展示的东西大差不差,我不愿意把时间在花在参观同样的东西上。’于是我便在中阳搞了个发布会,让他们统统一起学,只要一点钱,就可以来学了。”
“他们同意了?”
“可能是便于接受吧,这样人人都可以学到技术,比几个或一个学到好多了。”
“这样也好,他们去竞争也好,这样能源的价格就被打下来了,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地方也能受到它的便利。”
“其实还是差了点。之后我便去找那些材料了,都没有向你道别。”
“不管怎么说,还是能接受的嘛。”
我沉默了良久,问:“当初那个城市让你弄的材料你弄全了?”
“对,”她红色的眸子望着我,“我这次来,不单单是讨论旧事的。”
“那还有什么事……”
“如果旧地重游,你愿意吗?”
我又戴上了眼镜,笑着说:“为什么不呢?”
我走出房间,来到撬旁,她也跟过来,我说:“这个家伙我还留着呢,什么时候出发?”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便什么时候出发。”她站起来,来到我身边。
我坐上驾驶位,而那里的牌子很久没擦了,我拿抹布擦了一下,上面的‘冻中之动’字体变得铮亮。
一切都这么像刚开始一样。
(完)
2026.2.21作